这两天,俄美乌三方重返阿布扎比谈判桌,这是三方自今年2月以来首次恢复面对面谈判。两天谈下来,各方就大规模换俘达成原则性协议,具体安排仍待敲定,领土、停战和安全保障等关键问题则没有取得突破。
这次会谈有一个变化,各方连乌克兰如何停战都还没谈拢,讨论范围却已扩大到整个欧洲今后的安全安排。把这些问题放在一起谈,或许能增加交换条件,但也可能让停火被更多分歧拖住,我觉得这正是本轮会谈最需要分析的地方。
俄方代表团团长梅金斯基表示,本轮会谈的核心是欧洲安全架构,现有体系需要全面调整。乌方谈判代表乌梅罗夫则强调,应当结束战争,为乌克兰提供安全保障。俄方希望借谈判改变战后的安全环境,乌方最迫切的诉求,则是让战争尽快停下来。
莫斯科担心,即使停止交火,只要乌克兰继续获得西方的武器和训练,俄罗斯面临的军事压力就不会消失。因此,俄方要谈的还包括西方今后如何在欧洲部署军事力量,以及这些部署会怎样影响俄罗斯的安全。它希望用停战换取长期安排,避免仗停了,自己担忧的问题却原封不动地留下来。
但对基辅来说,等待本身就意味着损失。战争每拖一天,就会增加伤亡和设施损毁,国家财政也要继续承担开支。如果把解决欧洲安全问题作为停火的前提,谈判迟迟没有结果,战场上的消耗就会一直持续。双方的分歧因此也落在了先后顺序上。乌方希望先停战,再处理长期争议,俄方则希望先明确战后的安全条件,再决定如何停下来。
领土问题依然没有谈拢。库什纳承认,这是最难解决的问题之一,梅金斯基则重申了俄方的领土要求。即使暂时搁置主权争议,也得先确定双方在哪里停火。如果俄方仍想通过进攻扩大控制范围,乌方又不愿撤出手里的地区,停火线就很难划定,更不是双方各退一步那么简单。
停战后的安排同样难谈。乌克兰需要保留自卫能力,并获得可靠的外部支持,才敢接受停火。俄罗斯却希望限制这些支持,避免乌军利用停火恢复力量。双方都在要求安全保障,但具体谈到军援能否继续、外部力量如何介入时,要求就顶在了一起。
美国要促成协议,就必须拿出能够协调这些矛盾的具体条件。乌克兰作出让步后,谁来保障它的安全,一旦再次开战又会得到什么支持,都需要说清楚。同时,美方还要回应俄罗斯对战后军事安排的顾虑。如果承诺足以让基辅放心,却完全不被莫斯科接受,协议就谈不成。如果为了满足俄方而大幅限制乌克兰的自卫能力,基辅也很难签字。谈判真正难的,是找到一套双方都愿意接受约束、又不至于失去基本安全的安排。
欧洲代表这次也到了阿布扎比,但只与乌克兰进行了单方面沟通,没有正式参加三方会谈。俄方表示未与欧洲代表接触,乌方则坚持欧洲应当上桌。库什纳也支持欧洲参与,但希望欧洲先确定一名代表。各方已经开始讨论欧洲今后的安全安排,欧洲人却还没有正式席位,这本身就是一个难以绕开的矛盾。
俄罗斯倾向于直接同美国谈,主要是看中华盛顿对北约及欧洲安全事务的影响力,希望先同美国谈出结果。乌克兰则不愿让美俄决定全部条件,因此希望欧洲加入,增加自己争取支持的余地。何况欧洲本来就是援助和安全保障的重要提供方,让它参与,也能把今后承担什么责任一并谈清楚。
美国再有影响力,也不能替欧洲作出所有决定。欧盟是否调整制裁,要走自己的程序,各国愿意提供多少重建资金、武器装备,是否参与安全部署,也要各自同意。如果美俄先谈好条件,再要求欧洲出钱出力,欧洲未必接受,协议也可能因此无法落实。少几方参与,眼前或许容易谈,后面却可能要面临更大的困难。
欧洲也需要先协调好内部立场。确定一名代表,并不意味着各国就能同意相同的条件。谁出钱,谁提供装备,谁承担军事风险,都要有明确的安排。否则,代表即使坐上了谈判桌,也只能反复表态,无法代表各国作出承诺。欧洲要争取的不能只是一个席位,还要明确自己愿意拿出什么,能够承担什么。
这次换俘能够达成原则性协议,说明有些事情不必等到所有分歧解决后再谈。双方可以先核对名单,商定交接时间和地点,不需要为此放弃各自的领土主张。换俘也能检验双方能否履行约定,为后续合作积累一点信任。对仍在等待亲人回家的家庭来说,这样的进展有着实实在在的意义。
按照特朗普一揽子交易的思路,可以把军事让步与制裁调整等条件放在一起交换,让各方都有所得。但问题越捆越多,也可能互相拖累。一项条件谈不拢,其他安排也许就会跟着停下来。如果连整个欧洲今后的安全关系都必须先谈妥,停火便可能遥遥无期。
眼下更现实的办法,是先围绕能够减少交火的具体措施达成约定,把停止哪些攻击,如何核查,违约后怎样处理一并说清楚。领土和长期安全问题继续谈,人道救援和局部降温则尽量往前推。这样既能减少眼前的损失,也不要求双方一开始就交出最重要的筹码。
阿布扎比会谈之后,边打边谈的局面恐怕还会持续。美国要推动下一步,就需要协调出明确的交换条件,让俄乌知道各自让步能得到什么,而不是反复催促双方接受一份大协议。讨论欧洲未来的安全秩序固然重要,但如果每一项具体进展都要等它有了答案,谈判拖延的代价,仍将由前线士兵和普通民众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