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间兰厅,八天两场告别有些歌手离开后,大家才突然发现:原来她的声音,早就藏进了很多人的生活里。
9月9日上午,北京八宝山殡仪馆兰厅,一块大屏循环播放着龚爽生前登台的画面。屏幕里的她站在聚光灯下放声歌唱,屏幕外却是一排排低头擦泪的人。
就在八天前,这里刚送走京剧大师李维康。79岁的青衣名家与37岁的民族声乐女高音,前后在同一个厅里谢幕。一个唱尽梨园风华,一个正走在民族声乐的黄金时期,却都把最后的身影留在了这间告别厅。
龚爽的恩师阎维文来了。他戴着黑口罩,眼睛红肿得厉害,进门后在花圈前站了很久。2020年,龚爽正式拜入阎维文门下,读博期间还要四处演出。阎维文教她咬字、发声,也曾评价她是天生的歌者,嗓音既有时代感,也有自己的气质。
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旁人很难真正体会。
王宏伟、吴碧霞、黄华丽、卞留念等人也赶来送别,司马南也出现在现场。张韶涵团队和谭维维分别送来花圈、挽联。2026年1月,黄华丽还曾和龚爽、王喆一起在春节联欢活动中合唱《茉莉花》,台上还在笑着唱歌,转眼却已经阴阳两隔,想想确实让人心里发堵。
她把五年病痛藏在了歌声后面龚爽这个名字,普通观众未必都熟悉,但她的声音并不陌生。
国家大剧院歌剧《长征》中的万霞,《山海情》里的水花,歌剧《金沙江畔》中的卓玛,都留下过她的身影。《三月桃花心中开》更是被不少歌迷反复传唱。
她1989年出生于湖北十堰,2021年,年仅32岁的她被确诊为卵巢癌。卵巢癌早期症状并不明显,很多人发现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阶段。龚爽却把这个消息藏得很深,社交平台上几乎看不到病痛痕迹,连关系亲近的朋友也被瞒着。
化疗掉了头发,她就藏在演出服和假发后面;身体瘦得厉害,她用粉底和宽大的礼服遮住憔悴。病痛没有让她停下,反而一次次把她推回舞台。
2025年7月,她还参加了《长征》的演出;8月登上国家大剧院舞台。2026年初,她在春节联欢活动中唱《茉莉花》。到了6月,合肥大剧院、四川大剧院陆续发布公告,以“个人身体原因”更换演员,海报上悄悄撤下了她的名字。那时还有观众猜测她是不是怀孕了,没人想到,她已经和癌症缠斗了五年。
4月25日杭州音乐会,有观众拍到她明显消瘦,锁骨和肋骨都凸了出来。散场后,她在微博写道:“今晚尽力了,得回家继续增肥了。”如今再看,这句话让人鼻子发酸,因为她最终没能把自己养胖。
8月国家大剧院的《丰收中国》,成了她最后一次公开登台。5月6日,她还发文悼念陪伴自己十年的猫,写着“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当时没人想到,那句话里已经藏着告别。
从琴房相识,到十五年相伴龚爽是家里的独生女。父亲龚福良曾是铁道兵,自己喜欢音乐却没有条件学习,便把未完成的心愿放在女儿身上。
她小学一年级开始学二胡,三年级参加歌唱比赛获奖后,家里决定让她走声乐道路。14岁那年,父亲把还在读初三的她送上北去的火车。小姑娘哭着拽住母亲的手,舍不得离开家,但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2007年,她考入中国音乐学院,后来一路读到声乐博士。2012年,她以全国第一的成绩考进空政文工团,之后调入中央民族乐团,成为独唱演员。金钟奖民族唱法金奖、《耳畔中国》总冠军,她都拿到过。
她和丈夫何嘉炜是在大学琴房认识的。她唱,他伴奏,两个人一起走了十五年,结婚八年。龚爽后来很多重要演出,钢琴艺术指导一栏都写着何嘉炜的名字。
2018年9月婚礼上,龚爽穿着婚纱唱《我的祖国》,何嘉炜坐在钢琴边伴奏。这样的画面,曾被圈内人称作“神仙眷侣”。
可再深的感情,也扛不过疾病。龚爽去世后,何嘉炜三天几乎没睡够十个小时,却一直强撑着处理后事。他给妻子的挽联上只写了“痛挽”两个字,短短两个字,已经没有多余的话可说。
告别仪式上,棺木缓缓合上,何嘉炜戴着黑框眼镜站在前面,眼睛哭到几乎看不清。现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悲伤到瘫坐在地,旁人赶紧上前搀扶,据现场人员判断,那很可能是龚爽年迈的父亲。
一个独生女离开,留下的是三位白发老人和一个几乎哭到麻木的丈夫。
骨灰回到十堰,是谁都舍不得仪式结束后,关于龚爽骨灰安放地点的消息,引起了不少讨论。
按很多人的传统观念,女儿嫁了人,身后事似乎该由夫家安排。何嘉炜和龚爽相爱十五年、结婚八年,感情也一直被大家看在眼里。可知情人士透露,龚爽的骨灰不会留在北京,也不会送往丈夫老家,而是要带回湖北十堰。
有人替何嘉炜觉得委屈:这么深情的丈夫,为什么连一个长期祭拜的地方都没有?
但换个角度想,龚爽父母的决定,也许不是不信任女婿,恰恰是太清楚这段感情有多深。北京有他们一起走过的路、吃过饭的地方,也有琴房和舞台。何嘉炜还年轻,如果墓碑一直留在身边,他往后的日子恐怕很难真正走出去。
龚爽父母同样舍不得。女儿没有留下孩子,老两口以后清明去哪里祭拜,逢年过节又该把思念放在哪里?对他们来说,龚爽永远不是舞台上的歌唱家,而是那个放假回家、进门就喊“妈,我饿了”的小姑娘。
把她带回十堰,不是把女儿从丈夫身边抢走,而是让她回到出生、成长、第一次唱歌的地方。那里有她的父母,也有她一直唱在歌里的故乡山水。
龚爽生前把最好的状态留给观众,把最难的五年藏在礼服背后。她原本还签着多部歌剧和巡演计划,身边也有一群依靠演出生活的工作人员。她舍不得舞台,更舍不得那些人,所以一次次带病登台。
如今,舞台还在,歌声还在,只有她不能再回来。
何嘉炜松开的是手,龚爽父母接住的是最后一份念想。至于她那些没唱完的歌,或许会在今后的舞台上继续被人唱起。那时,大家记住的不会只是她37岁离开,而是那个曾经站在灯光下,把生命唱得清亮又用力的龚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