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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同仇敌忾,对内司法内战!波兰宪政危机要如何收场?

很多人认为俄乌冲突撕裂了欧洲,但实际情况并不一样:它可能撕裂了匈牙利,却没有撕裂波兰。波兰的自由派和保守派都痛恨俄罗斯,分歧只在于如何遏制俄罗斯。

亲欧派主张紧跟法德,通过欧洲安全一体化来防范俄罗斯;保守派则认为法德有绥靖传统,难以预料其是否会与俄罗斯达成瓜分安排或签署类似当年的慕尼黑协定,因此保守派主张让北约与美国捆绑,依靠美国驻军解决问题。

俄乌战争对波兰是否有好处?从劳动力与产业层面看,波兰在相当程度上是这场战争的受益者。

首先,波兰的工业化获得了大量乌克兰财富和劳动力。我去了中国TCL在波兰的企业,那里是欧洲彩电生产的中心。车间里一半是五六十岁的本地波兰工人,另一半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起初我以为他们是技校实习生,结果他们是乌克兰人。这批孩子八九岁时从乌克兰逃到波兰,在这里长大,严格说已不算难民。

其次,波兰境内有不到200万乌克兰人。他们工资便宜、服从管理,大量富人也带来很多财富。所以现在波兰的劳动力和工业生产都很好。而且全欧洲都在老龄化,但波兰没有。

怎么看美国对波兰这次事件的表态?

特朗普本人没有发声,但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呼吁波兰各方保持克制,在宪法框架内和平解决分歧。

很多东欧国家政治极化严重,出现政治僵局很正常,塞尔维亚也出现了类似情况。

东欧民主化改革是90年代中后期才开始的,由街头运动推动变革,第一代、第二代人缺乏妥协的艺术,他们有斗争精神却没有妥协能力,所以这种情况很常见。

西欧国家包括日本、韩国也经常出现政党僵局,需要像《纸牌屋》里史派西那样老奸巨猾的政客去“封官许愿”、分化瓦解。但这些国家没有和稀泥的人,就没办法搞定。

为什么宪法法院变成了波兰两大阵营的必争之地?

这次危机中两大阵营都在抢宪法法院,我认为这是宪法法院的悲剧。司法权的中立要求它远离政治。倘若你天天跟某一派一起吃饭、一起上街,立场和态度就摆在那里。

这跟像足球裁判:一个天天在推特上表扬巴塞罗那的裁判,就算公正执法,大家怎么想?所以法院在某种程度上要远离政治。

但波兰的问题在于,2015年以后,保守党政府不仅没有让法院远离,还取消其中立性,进行政治化改造。法院陷入漩涡,就必然成为双方争夺的目标,裁判本身成了争夺对象。

这次事件能不能称为“政变”?

“政变”这个词主要是保守派用来指控执政的亲欧派政府的,他们认为图斯克抢夺法院的行为等同于一场“政变”。

这个词在波兰确实抓眼球,因为波兰经历过很多次政变,波兰斗争性很强但政治性不成熟,所以“政变”一提出就能抓住眼球,这也是社会很关心的问题。

波兰社会90年代中期以后基本有个共识:要和平交接政权,谁违反谁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所以保守党提出这个理由后,很多同情亲欧派的中立派,也觉得亲欧派吃相太难看。

这次事件到底算不算政变?亲欧派肯定不承认,保守派认为是。我个人觉得更准确的说法是宪法危机。

现在法院里两派法官:新选出的亲欧派法官没有宣誓但要求上班,保守党的法官占着位子拒绝挪位。我老开玩笑说,令狐冲和岳不群的冲突不算政变。

波兰这次宪政危机是否会对明年政府选举造成影响?

我认为是一定有影响的,但更重要的是欧盟的钱来不来。如果欧盟的钱还能来一部分,影响会小一点;如果完全不来,影响就大了。

现在亲欧党的意思是,如果万一钱不来,就告诉大家是因为改革没有落实,改革为什么没有落实?这得问保守派。

在现在这个状态下,波兰宪法法院有可能恢复正常运作吗?我认为不可能,等于整个国家机器都处于停滞状况。

在西方社会,政党打架本来就是常态。墨西哥议会也是一样,一方利用程序性权利故意为难另一方:你人多又如何,我站在投票箱旁边长期发言,不让你投票;另一帮议员就把投票箱围着。

墨西哥当年议会抢投票箱打成什么样子?拳王议员开路,对面也是拳王,那才叫真打。

日本有“牛步战术”,投票时走得比牛还慢,靠拖时间让议案过不了午夜十二点;美国议会在休会前有马拉松式的连续发言,2025年就有参议员连续讲了超过25小时,打破了1957年保持的纪录。

波兰是一个有内斗传统的国家。波兰人有点神经质,又有点艺术和浪漫气息,是一种多重混合的气质。你跟他喝两杯酒以后,他突然就嚎啕大哭;要么很亢奋,要么很深沉。

我认为这种性格里有某种斯拉夫式的血性,波兰人斗争性特别强,相比之下理性和妥协的成分就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