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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顿电网就被投毒!曾经全球第一的南非电力,是如何彻底崩盘的

2022年12月13日,约翰内斯堡兆瓦公园,南非国家电力公司Eskom总部,首席执行官安德烈·德鲁伊特喝下了办公桌上的一杯咖啡。就在前一天,他刚递交了辞呈,想用离开来对抗公司里那张越收越紧的腐败大网。

几分钟后,他开始头晕、浑身发抖、止不住地呕吐,近一米九的个子直接瘫倒在地。安保人员把他送进诊所抢救,命总算保住了。

随后的检测结果让人脊背发凉:他血液里的氰化物浓度超过每升40毫克,正常水平大约只有15毫克。这是一场实实在在的谋杀未遂。

一个国企掌门人被人下毒,原因说来让人心酸:他想按工程规范办事,想把这个国家的电网修好。自2020年1月正式上任后,他在全公司范围内打击腐败和有组织犯罪,其中就包括对电厂设施的蓄意破坏。

将近四年后,南非却是另一番景象。从2025年5月16日算起,南非已连续546天没有拉闸限电,九个省里有七个已经不再实施局部"减载"。

灯是亮了,可这张电网走过的路,远比这串好看的数字沉重。很多人一提非洲就想到穷和落后,觉得电网烂是理所当然,南非偏偏不是这样。

1923年,为了给金矿和钻石矿供电,Eskom成立,此后几十年一直是非洲的工业心脏。2001年,它凭借全球最低的度电成本、极高的输电可靠性和安全燃烧劣质煤的技术,压过一众欧美巨头,拿下《金融时报》评选的年度全球最佳电力公司。

那时南非约九成家庭通了电,还能往邻国送电,而非洲其他地区的平均通电率只有17%左右。2005年,它的资产负债率降到历史低点,穆迪给出A1级本币债务评级。

好光景没能延续下去。随着政局更迭,Eskom一点点被剥去公共属性,沦为政治分肥和权贵洗钱的工具。

从2009年起,南非电力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溃败,司法调查把这段历史称为"国家俘获",说白了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站在幕后的是印度裔的古普塔家族。

他们和时任总统祖马绑得极深:总统的儿子进入其家族企业当高管,转眼暴富;总统的几位妻子也在他们的公司领着高薪。据称,谁想当能源部长或财政部长,得先去古普塔庄园表态,答应把电力采购合同交给他们的人。

此后12年里,Eskom换了12任CEO、6任董事长,董事会成员前后换了60多人,接任者多是古普塔家族的代理人。官方调查显示,这期间约有570亿兰特公共资金遭非法转移。

最典型的一笔是:古普塔家族看中了嘉能可旗下价值21.5亿兰特的煤矿,钱不够,Eskom的傀儡高管就以给阿诺特电站紧急购煤为名,批出约6.5亿兰特预付款,打进古普塔控制的Tegeta公司账户,帮他们把矿买了下来。更要命的是煤本身。

送进电厂的煤掺着石头、泥土和废渣,实验室准备拒收,高管马谢拉·科科却质问负责人为什么跟古普塔家族作对,还反咬对方刁难索贿,质检体系就此沉默。这样的煤发不出额定热量,还会不可逆地损伤锅炉管壁。

麦肯锡以及Trillian、Regiments等咨询公司,也从中拿走了巨额咨询费。祖马下台、古普塔家族出逃,腐败并没有消失,只是从董事会沉到了地下。

德鲁伊特的调查发现,在煤电重镇普马兰加省,四个武装犯罪集团盘踞在Eskom周围,每月从电力系统攫取约10亿兰特。他们的生意经很简单:机器不坏,哪来的紧急维修和备件合同?

2019年12月,马朱巴电站的运煤传送带起火,事后查明,自动灭火系统的两个关键水阀被人擅自提前关掉。传送带一停,电厂只能雇卡车运煤,而卡车生意恰好攥在这些团伙手里。

还有机组刚修好准备并网,核心空气管就被人用切割机切断;库西勒电站花85万兰特买的一台水泵,序列号竟和三年前1.8万兰特买的那台一模一样。德鲁伊特要动这块蛋糕,那杯咖啡就是对方的回应。

后来的事更耐人寻味。2024年3月底起,南非突然不再大规模限电,一口气撑了将近300天,正好覆盖当年5月29日的全国大选。

在不少人看来,这份"光明"是靠开式循环燃气轮机烧柴油硬撑出来的。这种机组本是应急调峰设备,燃煤机组每兆瓦时发电成本约546兰特,燃气轮机则要6000到8300兰特,贵了十倍还多。

Eskom的柴油开支在2024财年冲到约340亿兰特的峰值。大选过后,非国大还是丢掉了议会多数,2025年2月限电又回来了。

真正让局面好转的,是机组一台台被修了回来。Eskom的能源可用系数从2024年的55%回升到2026财年的近65%,本财年至今更达到68.2%,为六年来最高。

2023年3月至2026年3月,柴油开支减少了230亿兰特。同时也要看到,2026年前15周,Eskom平均每小时用电需求比四年前低了约4000兆瓦,需求下滑本身也给电网卸了不少担子。

可旧病并没有除根。调查新闻机构amaBhungane披露,2025年2月限电卷土重来时,Eskom四处找柴油,官员批了至少15笔预付款,共计29.7亿兰特,一年多后仍有3900万升柴油没有到货。

钱付了,油却迟迟不见,这种剧情南非人再熟悉不过。更大的隐患在几年之后。

Eskom承认,2019版综合资源规划以来获得电网接入和购电协议的新能源项目只建成了大约一半,并把2029到2030年视为供电充足性的关键风险期。2025版综合资源规划设想从2029年开始分阶段关停煤电,2029到2030年间削减8吉瓦。

老电厂要退役,新电源又跟不上,这就是悬在南非头顶的"产能悬崖"。于是只能让老机组继续扛着。

Eskom董事会在2024年5月决定,把亨德里纳、格鲁特弗莱和卡姆登三座煤电站的封存推迟到2030年。环保人士对此十分不满,有报告估算,这些电厂超期运行将在2026至2050年间造成约3.2万例额外过早死亡。

2026年11月,电力和能源部长拉莫科帕确认,Eskom和他所在的部门已经完成一轮煤电机组评估,Eskom将在年底前提出延寿方案。从世界第一到天天拉闸,再到如今艰难回稳,南非电力这二十多年像坐了一趟过山车。

发电机组不维护就一定会坏;一吨掺了石头泥土的假煤,合同价写得再高,进了炉膛也烧不出该有的热量。人可以被收买、被恐吓,甚至被一杯咖啡放倒,物理规律却不认这一套。眼下这546天没有限电,是一批人顶着压力一点点修回来的;可如果权贵和黑帮那套生意没有被连根拔起,等2029年那道悬崖迎面撞来,最先被拖进黑暗的,仍然是普通南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