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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民调惊人:若亲华的梅朗雄当选总统,近七成犹太人将出走法国

文|避寒

编辑|避涵

法国犹太人要走了,这句话过去几十年里被反复说起,每一次都带着某种夸张的修辞色彩。

11月15日之后,它不再像修辞。美国犹太委员会联合法国民调机构IFOP、政治创新基金会Fondapol在当天发布了最新一期《法国反犹主义全景图》。

报告里提到:如果不屈法国党领袖梅朗雄在2027年赢下总统大选,近七成法国犹太人会考虑离开法国,其中四成明确表示"肯定走"。

这个结果公布之前,熟悉法国犹太社区的人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它被摆到了明面上。

过去两年,巴黎十几区的会堂外、马赛老港附近的学校门口、斯特拉斯堡犹太中学周围,驻守的武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家长们在校门口交谈时的声调变轻了,一些家庭开始悄悄办理去以色列或去美国的手续。

所有这些私下进行的事情,这份调查用冰冷的方法论把它们汇总成了一句话——这个群体正在认真考虑告别。

想看清这件事,先要把法国犹太人的历史坐标摆出来

法国不是一个普通的欧洲国家,它是整个欧洲犹太人现代史最复杂的一个舞台。

1791年法国大革命之后的国民议会,是欧洲第一个给予犹太人完整公民权的立法机构。一百年之后,德雷福斯事件把法国推到了反犹争议的中心。

二战期间,维希政府配合纳粹政权,把七万五千多名法国犹太人送上了开往奥斯维辛的列车。

战后法国重建犹太社区,从阿尔及利亚、摩洛哥、突尼斯独立后回流的塞法迪犹太人,让这个社区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到了二十一世纪初,法国已经成为西欧最大的犹太人聚居地,总人数接近五十万。

这不是一段用来点缀评论文章的历史,而是法国犹太家庭的生活底色。

祖母会用意第绪语哼小曲,祖父的抽屉里可能还藏着上世纪五十年代从开罗撤出来时带的旧护照。

两百三十多年的公民权历史、八十年的战后记忆,让这个群体对政治空气里的任何异样变化都格外敏感。

这种敏感不是神经质,是历史给的本能。所以当这个群体集体表达"考虑离开"的时候,外界需要认真听。

梅朗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要理解这份调查,必须先理解梅朗雄。

七十五岁的他出生在摩洛哥丹吉尔,年轻时在社会党系统里做过参议员、做过国务秘书,中年之后越走越左,先后和共产党结盟,又自己拉出来一支队伍叫"不屈法国"。

四次参选总统,三次进入第一轮投票的前四名,去年年底他宣布第四次出征爱丽舍宫。

他的政治风格很特别,法国老派左翼的那种修辞传统,加上拉美反美运动的某些语汇,再掺进一些对法国戴高乐主义外交遗产的重新诠释。

讲话有书卷气,引用维克多·雨果和让·饶勒斯信手拈来,但对美国、对北约、对以色列的批判毫不含糊。年轻选民喜欢他的直接,巴黎近郊的穆斯林选民把他视为少数几个认真对待他们的政治人物。

把他过去两年几次关键表态连在一起看,一个完整的世界观就显现出来了。

谈台海,他明确说"只有一个中国",北京方面公开感谢过他。谈新疆,他说他不相信有种族灭绝这回事,不屈法国党的四名议员在国民议会相关议案投票时集体弃权。

谈加沙,他直接使用"种族灭绝"一词指责以色列政府。谈美国,他说华盛顿正在秘密准备对华战争,法国没有义务陪绑。谈北约,他主张法国退出。

这套话语体系的内核其实很清楚,他想把法国从美国主导的西方阵营里拉出来,重新放到一个"不结盟"的位置上,和中国、和南半球建立新的伙伴关系。

戴高乐那一代人曾经做过类似的尝试,但梅朗雄把这个传统推得更远、更锋利。

犹太社区对梅朗雄的焦虑,不是针对某一次发言

读懂了梅朗雄的世界观,才能读懂那个69%。

法国犹太社区对梅朗雄的警惕,不是对某一次发言的应激反应,而是对一整套政治路线的整体回应。这套路线里有两个点让他们始终安不下心。

第一个是以色列议题被整合进了他的"反帝"叙事里。

梅朗雄对以色列的批评不局限于内塔尼亚胡政府,他把以色列整体描绘成"这一地区最危险的国家"。

在法国犹太人日常的语境里,这种措辞让"批评以色列政策"和"质疑犹太存在本身"之间的那道边界变得模糊。老一辈的法国犹太人太熟悉这种模糊了,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欧洲就是这样一点点滑向深渊的。

第二个是不屈法国党把巴勒斯坦议题变成了动员近郊穆斯林选民的核心抓手。

选举战术上这个做法很成功,不屈法国党在塞纳-圣但尼省、在马赛北部的得票率远超其他左翼政党。但从法国犹太社区的感受里看,这是把中东冲突的情绪直接进口到了法国本土的街头。

巴黎、里昂、斯特拉斯堡这两年发生的大部分反犹事件,加害者的政治光谱并不复杂。

所以那69%不是一个瞬时情绪的快照,而是一种集体心理的累积结果,它需要被当作一个长期信号来读。

对比勒庞那一栏的31%,才真正点破了问题

这份调查里最值得反复咀嚼的,其实不是梅朗雄一栏的69%,而是勒庞一栏的31%。

玛丽娜·勒庞所在的国民联盟,前身是让-玛丽·勒庞的国民阵线。老勒庞曾经公开把毒气室说成是二战历史里的"一个细节",这句话让这个党派在法国犹太社区里长期背着洗不干净的历史污点。

玛丽娜·勒庞这十几年来一直在做"去妖魔化"工作,公开表态支持以色列、驱逐党内公开反犹的成员、把党从她父亲那套话语里一点一点拉出来。但历史记忆这种东西,不是一代人就能擦干净的。

即便背着这样一笔旧账,法国犹太社区在今天面对勒庞时产生的焦虑,也不到梅朗雄那一栏数字的一半。

过去二十年支撑整个欧洲左翼自我认知的那个基本预设——反犹主要来自极右翼,在今天的法国正在失效。

更准确的描述是,法国犹太社区现在最警惕的反犹情绪,不是来自传统意义上那个"否认大屠杀"的极右翼,而是从一个经过重新包装的、带着"进步"外衣的极左翼叙事里渗出来的。

这个转变本身,就是法国政治版图最近十年里最深刻的变化之一,没有之一。

亲华路线与犹太社区的不安,本是同一枚硬币

讲到这里,一个不容易被外界看清的联系也就浮出来了——梅朗雄对北京的亲近和他让法国犹太社区如此不安的立场,不是两件无关的事,而是同一套世界观的两个表面。

他的世界观的核心是反美反西方。在他的叙事里,美国是全球秩序的罪魁,以色列是这套秩序在中东的前哨,中国则是正在崛起、有可能重塑格局的平衡力量。

所以"支持北京"和"批评特拉维夫"在他那里是一贯的、而不是割裂的。

理解了这一点,就能理解为什么这份民调会在法国政治圈和欧洲智库圈引起那么大的震动,它被外界解读为法国犹太社区对法国整体外交路线可能转向的一次预警。

欧洲的战略研究机构这几年一直在讨论一个问题——如果法国真的走向梅朗雄所描绘的那种"合作性不结盟"路线,欧盟的共同外交政策会被撕开一道什么样的口子?

这个问题现在没有答案,2027年4月的第一轮投票会给出一个阶段性的回应。

但不管那场投票结果如何,这份调查已经提前告诉了外界,法国社会内部对此的分歧,比爱丽舍宫官方姿态所展现的要深得多。

几点观察,留给仍在观望的读者

第一,不要把那个69%读作移民预测。

法国犹太社区的生活、事业、家庭记忆绝大多数都扎根在法国这片土地上,"考虑"和"成行"之间隔着巨大的现实缓冲带。

但是一个社会的健康程度,恰恰可以从它的少数族群"是否不得不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来衡量。当这个问题开始被广泛地、公开地讨论时,它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答案了。

第二,不要用美国的政治坐标去套法国。

美国的犹太选民整体偏民主党,近年来和左翼进步主义的张力是一个渐进过程。法国的情况完全不同,法国犹太社区在传统上和左翼有着历史渊源,塞法迪移民群体的子弟里出过很多社会党的政治人物。

今天他们和不屈法国党之间的裂痕,是从社区内部自发生长出来的,不是从外部灌输的。

第三,不要忽视这份调查背后那个更大的框架。

梅朗雄只是一个人,他身后站着的是法国左翼在过去十年里经历的一次整体重新定位。绿党、社会党、共产党的领导人在这份调查里都被过半数的法国犹太受访者点名"助长了反犹氛围"。

这说明问题不在某一个政治人物身上,而在法国左翼整体的叙事坐标正在发生的位移。这个位移能不能被纠正、怎么被纠正,是比2027年大选结果更长远的问题。

法国犹太社区把他们的担忧提前摆到了桌面上,接下来要看的,是法国社会的其他部分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