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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呼噜不等于睡得香!南阳二院医生李彦芳:很多人夜里其实在缺氧


顶端新闻记者 张治中 通讯员 张宁
上午十点,南阳市第二人民医院,记者的采访终于约上了李彦芳。在这之前,记者连着约了好几次都扑了空——“我约你都约不着,不是在做检查,就是在忙。”电话那头,她有些不好意思。
李彦芳,南阳二院呼吸与危重症一病区主治医师,中共党员,2011年入职,在呼吸临床一线整整15年。她习惯早上七点多就到病房,住得近的那几年来得更早,“一般都在7点半之前都能到”,今天更是七点就到了。“早点查房比晚一点要轻松,能早一点都早一点。”她说着,顺手把白大褂口袋里的笔别好。可就是这样一位自认“真没啥好写的”医生,聊起病房里那些查不清的发热、满街打呼噜却没人当回事的人,眼睛会亮起来。

呼吸科,是个“把整个内科灌进去”的地方
2011年,郑州大学医学院毕业的李彦芳进了南阳市第二人民医院,选的是呼吸科。理由朴素:当时科里的老主任陈建英学识渊博,“想跟她多学东西”。如今这位老主任已经退休,却是她职业生涯的领路人。
一待就是15年。中间不是没动摇过,但她说,大部分时候都能坚持下来——“咱科比其他的科室挑战性要强,因为它牵扯到危重症。”
呼吸科有多“杂”?她的原话是:“好多病的症状可能需要把整个内科给灌进去。”呼吸困难来的,一查是酮症酸中毒的、重症感染的、哮喘的、气道异物或狭窄的、气胸的;还有肺栓塞的、急性心衰的、高血压危象的”,“有些疾病很快能诊断清楚,用药也就很快能缓解,会让人很有成就感的。”
管床多少?她说,这几天病人少一点,管着七八张床;忙起来,一二十张也是常事。“我们这工作,真是没啥特别的。”她总这么说。
可有一种情况,让她始终绷着一根弦——查不清原因的发热。

她最怕的,是“跟书上对不上”的病
“发热待查,是最考验医生的。”李彦芳几乎没有犹豫。
她讲起多年前的一位病人:从省里大医院回来,去过两次,一次花好几万,两次下来十来万,第三次不去了——“钱没有了”。骨髓穿刺或活检都做过,PET-CT都做过2次,还是没查出原因。全身水肿、反复发热,一次次放水、穿刺,腹股沟淋巴结也活检过,都没确诊。病人越来越危重。
“那时候咱医院还没有PET-CT,最后病人情况越来越差,几近意识模糊,最终家属愿意配合医生,再次行锁骨上新发淋巴结活检,才终于确诊淋巴瘤,确诊后经化疗2天患者就能下床了。
“有些疾病,尤其是发热待查的,确实要进展到一定程度才能查出来。”她说,“医生要尽力尽责,患者看在眼里,会愿意全力配合,医患作为同一战壕里对抗疾病的战友,配合才能取得胜利”。
“好些人不按课本生病,跟书上对不上。”她顿了顿,“那确实挺麻烦。”
这样的病人,考验的不仅是技术,更是耐心——对她,也对病人和家属。“对病人跟家属来说,都是个考验,是个非常熬煎的过程。首先得仔细认真”
在呼吸科,“发热待查”四个字,往往意味着要把内科的病谱在脑子里过一遍:感染、肿瘤、免疫、结核……排除一个又一个可能,有时一耗就是几个月。“身体是诚实的,但有些病藏得很深,得等它露出马脚。”她说。

“打呼噜不是睡得香”:她想喊醒所有人
聊到一半,李彦芳主动岔开一个话题,语气明显急切起来。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胖的人特别多。颈部粗短、小下颌、腹型肥胖的,这类患者睡眠呼吸暂停的人特别多——这个病,是从年轻人开始,甚至从小孩儿开始,都被忽视了。”
她专门用了三个月去进修睡眠呼吸暂停。这个“不太被关注的病”,让她着急。
“睡眠呼吸暂停和打呼噜不一样,呼吸一旦有暂停,夜间缺氧了,血管内皮就会出现损伤,后续就是代谢紊乱。”她解释,很多人有高血压、高血脂、高尿酸,“光去治血压、治血脂、治尿酸,他不去关注这个病”——可问题是夜里机体在缺氧。
症状其实很多:白天嗜睡、睡觉不解乏、注意力不集中、记忆力下降,还有人反酸烧心,“都被忽视了”。她特别提到一个场景:开车的人“等红绿灯都会睡着”,有交通危险;高空作业的,也有职业风险。小孩子也一样,腺样体肥大,也会有呼吸暂停。
“老人们都觉得,有个大胖孙子,睡觉打呼噜睡得可香了。可没仔细去关注他到底有没有呼吸暂停。”她说,“早点干预,更好一点。”
如今医院高血压中心已备有便携筛查设备,几十块钱戴便携式睡眠呼吸监测仪一晚,就能看出夜间缺氧多长时间、缺氧程度多深。“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夜里在缺氧。”她想借这次采访,把这句话喊出去。
“这个病最容易被漏诊。”她补充说,突发的肥胖、久治不降的血压、白天怎么也提不起的精神,背后都可能是它。“很多人不是没病,是不知道自己有病。”她盼着,多一个人重视,就少一分危险。

病房在变:从“喘不上气”到“管不过来”
15年,李彦芳眼里的病房也在悄悄变。
“刚入行那阵,收的大多是慢阻肺、肺炎、哮喘的患者。现在肿瘤发病率高了,脑梗、脑出血后遗症之后气管切开的病人也多起来了。”她说,这类重症患者的管理“要细致一点”,营养、预防血栓、防止肌肉萎缩、呼吸和肌肉功能锻炼,方方面面都要考虑进去。
气管切开的病人,护理是一桩细活。她说,得替病人盯着每一次呼吸,盯着营养跟不跟得上,盯着血栓的风险,还得想着法儿防止肌肉萎缩,“这些都是综合的,都要考虑进去”。
重症多了,救活率也在肉眼可见地提升。高流量呼吸治疗、免疫治疗这些新方案,这些年陆续用到患者身上,“和传统治疗相比,变化是看得见的”——这正是她愿意把大量精力投进学习的原因。
呼吸道疾病还有明显的季节性,秋冬是高峰。她说,如今的新冠“跟流感一样了”,嗓子疼、鼻塞、流鼻涕、浑身乏力,体质好的喝喝水能扛过去,体质差的发烧、肌肉酸疼;真正重的,多是带着基础病的,都住进病区来。“门诊上看着不重,重病人都躺在病房里等我们。”

一个科室的“温度”
采访快结束时,记者提起科室。李彦芳说,呼吸与危重症一病区现在是医务部主任苏爱峰兼任主任,护士长是丁哲。科室的学术学习、病例研讨常年不断,她也常给青年医师主讲,带着大家一起学。
今年的医师节,科室在李彦芳的推荐表里写有一句话:全年患者满意度居科室前列,无医患纠纷、无投诉。这在天天面对危重症的呼吸科,并不容易。
她记得一位老年慢阻肺患者,住了2次医院后,跟家属处成了熟人。她把居家康复的注意事项讲了一遍又一遍——怎么吸氧、怎么排痰、怎么做呼吸操、什么时候该来医院复查。“跟七八十岁的老人讲,不能讲术语,得打比方,得把家属也拉进来一起听。”
也有人问,同样的病讲一遍不就够了?她说不够。“老人记不住,家属听不进去,出院就忘了。多讲几遍,他就能少跑一趟急诊。”
重症病房外,常有家属红着眼圈、手足无措。她说,除了治病,还得“把家属的情绪也接住”——讲清楚病情到了哪一步、接下来怎么办,人心才能定下来。
说到这儿,她自己先笑了:“其实我们这工作,真没啥特别的。”
可对普通人来说,一个能让人重新喘上气、能查出十年没查清的发热、能在你半夜睡着时替你盯着缺氧的医生,本身就是不普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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