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乌克兰议会通过罪犯动员法案的时候，里面有一条规定没多少人注意。新华网转发的环球时报报道里写着，该法案还规定了囚犯同意动员和接受体检等程序，乌武装部队指挥官必须同意接收此类新兵。

当时乌克兰司法部长还给了个很体面的说法，被动员入伍的囚犯或将在乌军中成立单独序列，派往前线修建防御工事等。两年半过去，修工事这个说法早就没人提了。

这些人后来干的是什么，11月9日有两个人在镜头前讲了出来。一个是第59突击旅“什克瓦尔”营的前教官安东·切尔内，另一个是同营截了肢的老兵斯坦尼斯拉夫·梅拉尼奇。

按他俩的说法，营里军官先把士兵的手机和银行卡收走，网银提前登好，再让人背上装了烈性炸药的包，以“送补给”的名义往前沿走。人到了阵地，后方遥控引爆，人一死，卡里的钱就被长官转走了。

这事我想了好几天，结论是：这已经不能叫军纪败坏了，就是一门生意。士兵的命、士兵的钱、士兵的去留，三样全攥在长官一个人手里，又没人盯着，人命被折成现金就是早晚的事。

第59旅这次曝光，说明乌军基层已经有人把这笔账算明白了，还真动了手。下面分三层说。第一层，人是怎么变“便宜”的。

前面那条“指挥官同意才接收”的规定，立法的人本意是让部队有个筛选权。可落到战壕里，意思就变了：你能来是长官点了头，你能不能活也看长官脸色。

当初乌克兰议会党团负责人估算，乌监狱中符合条件的可供动员囚犯人数约为1.5万至2万人。这批人进了部队，身后基本没有能替他们说话的人：家里不认识议员，媒体也不会追着报，人没了往失踪名单上一写，事情就算了结。

梅拉尼奇的经历把这层关系摆得很清楚。营里先是每人收5000格里夫纳，后来改成抽战斗津贴的两成。

他在阵地上守了几天，挣了1万，军官一张嘴就要走2000，名目是“筹物资”。可他们三个人在掩体里蹲一个礼拜，拿到手的只有一瓶水、一包烟。

他不肯交钱，两天以后就被编进突击组，派去执行一个没向导、没路线的任务，在开阔地上挨无人机和迫击炮。接下来的事更难让人接受。

来“接应”的是自己人，他们扒走了他的手套、帽子和靴子，枪栓都拉开了。他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才把人逼退，之后在冻土上爬了三天三夜，最后两条腿截了，手指全没了。

转院路上还有人管他要3万格里夫纳“油钱”，部队这边直接把他报成逃兵，津贴也停了。在这种营里，钱比勇气管用。

冲锋时腿软，顶多挨顿骂、丢块阵地；不交钱就是挡了长官的财路，长官是会要你命的。一个兵的死活由他交不交钱决定，跟他打得好不好没关系，这支部队打仗靠的已经不是军纪，是保护费。

第二层，钱是怎么走的，为什么一直没人查到。乌克兰阵亡抚恤金总额能到1500万格里夫纳，对一个打了快五年仗、物价一直涨的国家，这是一大笔钱。

人死以后，上报时写“遭炮火覆盖”，或者干脆写“失踪”，抚恤金可以先压着不发，卡里的工资和积蓄早就被网银转空了。家属就算想查，也搞不清钱是哪天、从哪个账户划走的。

整个下来，成本是一包炸药加一个遥控按钮，长官人在指挥所，一步都不用往前走。乌克兰也不是不反腐，问题是反腐的人眼睛朝上看。

今年2月，乌克兰安全局拘留了空军后勤司令等两名上校，两人涉嫌在建造军用机场防护设施项目中挪用专项国防资金，并收受相当于32万美元（约合1300万格里夫纳）的贿赂。前能源部长加卢先科也在2月落网，他试图乘坐开往华沙的火车出逃时被捕。

就在这个月，11月7日晚上，泽连斯基谈到安全局和警方高官包庇犯罪网络的案子，称上述犯罪行为“坦率地说是可耻的，完全不可接受”。这几个案子放一块儿看，规律很清楚：查的都是有合同、有项目、有单据的大钱。

连长转走一个阵亡士兵卡里的钱，没有合同，没有发票，人一死，账也就断了。连安全局自己的将军都在被抓，指望这套机制哪天沉到战壕里，去翻一个无名囚犯兵的网银流水，我是不信的。

大案越抓越热闹，基层这些吃人的买卖反倒更没人管了。第三层，兵是怎么跑的。监管管不到，士兵就自己做选择。

央视1月14日的新闻里，乌克兰新任防长费奥多罗夫在议会讲话，参考消息也提到，他说约有20万乌克兰军人处于“未经正式批准擅离职守”的状态，另有200多万乌克兰人因逃避服兵役而被列为“通缉”对象。

俄媒根据乌克兰法院记录统计，从2026年1月1日至5月20日，此类逃兵相关案件总数达到47,098起，比去年同期多了八成以上。这还只是能统计到的数，乌克兰官方从去年起就不公布了，乌克兰总检察长办公室从2025年10月起突然停止公开逃兵数据。

二十万人离开部队，原因肯定不止一个：轮换遥遥无期、伤亡太大、指挥一团乱。但第59旅这个案子给了其中一个最具体的理由。

你要是知道交给长官的银行卡随时会被清空，背上的补给包随时可能被遥控引爆，那留在阵地上靠的已经不是胆量，得是对长官近乎天真的信任，而这种信任已经被炸没了。拿历史对照一下更清楚。

2014年伊拉克总理阿巴迪一查，军中有大约5万名“幽灵士兵”，花名册上有名字，人根本不存在，军饷都进了军官口袋，那一年摩苏尔几乎没怎么抵抗就丢了。

伊拉克军官吃的是本来就不存在的人，第59旅被指控的做法是先把活人弄死，再吃死人的钱，比吃空饷狠得多。吃空饷是对国家骗钱，这是对自己的兵下手。

现在仗打到第五个冬天，西方给钱越来越抠，前线兵员一年比一年缺。乌克兰这时候最需要的，是让每个兵相信后面有人管他。

可切尔内已经离开那个营，梅拉尼奇腿和手指都没了，他俩的证词能不能立案、最后有没有人被追责，眼下谁也说不准。我的看法是，被敌人打垮的部队还能重新拉起来，兵要是开始提防背后的长官，这支部队就先从里面散了。

那包炸药炸死的是一个兵，可全营对后方的那点信任也跟着没了，这个比哪块阵地都难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