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借钱,是为了拿到一把钥匙;如今再借钱,是为了把钥匙交出去。“贷款卖房”听着像段子,落到账本上其实就是一道减法:成交价减去没还完的房贷。
结果一旦是负数,房子就成了“卖不动的资产”。卡住交易的环节是解押。房子押在银行,过户前得先把剩余本金一次结清。
卖房款不够还贷,差价只能掏积蓄,或者再借一笔。进门借一次,出门再借一次。这道减法为什么常常算出负数?
10月刚发布的两组数据可以说明问题。国家统计局19日发布2026年9月份商品住宅销售价格变动情况统计数据,其中二、三线城市二手住宅销售价格同比分别下降4.5%和5.4%,降幅分别收窄0.4个和0.2个百分点。
一年跌几个百分点看似温和,但它是在前几年调整的基础上继续下跌。首付低、按揭才还了几年的家庭,本金没还掉多少,房价已经先跌了一截,账面自然容易“穿底”。
另一组数据来自央行:2026年三季度末,个人住房贷款余额35.91万亿元,同比下降4.1%,前三季度减少1.10万亿元。越来越多家庭对杠杆的态度,已经从“能借尽借”变成“能还早还”。
市场也有分化。一线城市二手住宅价格环比上涨0.2%,涨幅比上月扩大0.1个百分点,已连续7个月上涨,各地走势并不一致。
所以,负资产不等于爆雷。只要按月足额还款,房子就还是“家”。自住且收入稳定的家庭,账面亏损只是浮亏,急着割肉反而会把亏损锁死。
真正危险的是现金流断档:与其拖到逾期、法拍,不如早点算清缺口,早点和银行商量还款安排。今天的“出门难”和当年的“进门易”,是一枚硬币的两面,连接两者的是利率。
利率现在处在什么位置,又是怎样从2022年5月那次大幅降息一路走过来的,可以对照着看。
央行将五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从4.6%下调至4.45%,一共下调了15个基点。
这一政策的信号意义非常明确,也是一项非常重磅的政策,就是全面支持房地产的发展。
从五年期LPR以往几次下调来看,2020年之前,哪怕是在2020年疫情之前,也是小幅下调,2019年底下调过5个基点,之后疫情期间下调过10个基点;此后仅在2022年1月下调过一次,当时只下调了5个基点。
因此,这一次15个基点的下调幅度非常大。
此前,央行已于2022年5月15日出台政策,将首套住房商业性个人住房贷款利率下限调整为不低于相应期限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减20个基点,即在五年期LPR的基础上可以减20个基点,首套住房贷款利率已经进行了大幅度的下调。
当时的这一政策主要针对增量市场,也就是新购房者;而此次LPR下调对存量和增量全部适用,所以它的指向意义、信号意义和实质意义都更大一些。这一政策究竟能对房地产市场起到多大的作用,需要放在当时的大背景下看。
整个房地产市场从2021年下半年以来一路下行,到了2022年年初,包括一季度,一直到4月份,下行在加速。
百强房企1月至4月单月同比下降的幅度逐渐增大,从39.7%到47.2%、52.7%,一路扩大到4月份的58.6%;五一以后,楼市成交更是断崖式下跌。这其中一方面有房地产市场本身疲弱的原因,同时也有疫情冲击的原因。
春节之后,上海、北京等一线城市本来可能会有一个“小阳春”,但疫情对这两个城市影响非常巨大,直接扑灭了房地产市场的热情。房地产的下行影响极其深远,向上影响了卖地收入,影响了土地财政。
4月份,政府性基金收入同比下降,其中大头就是卖地收入;包括税收在内的公共预算收入也同步下降,可以说是断崖式的大幅下跌。新出来的社融分项数据中,新增居民中长期贷款严重偏离往年均值,居民不买房、不买车、不消费。
面对这样严峻的环境,作为货币当局的央行不可能无动于衷,一定会进行逆周期的调节和刺激。要想知道这一次降低LPR的效果究竟有多大,在多大程度上可以扭转房地产的走势,可以温故而知新。
上一次是在2015年涨价去库存,那一次的效果非常明显,因为当时居民的储蓄、居民的钱包还比较厚,凑一凑首付,再借点钱,基本还是可以加杠杆、可以上车的。
所以在2015年以后,整个房地产市场狂飙突进,发展非常迅猛,呈现量价齐升的局面:销售面积从12亿平方米一路达到18亿平方米,销售额从7.6万亿元达到2021年房地产销售的巅峰,突破18万亿元。
达到这种天量以后,到了2022年,整个房地产市场开始非常疲弱,有一种衰竭的感觉,或者说是一种消耗过度、投资过度的感觉。
这种状况也不是垂直断崖式地掉下来的,观察70个大中城市住宅价格的走势变动,从中就能看出一些端倪,主要是看新房和二手房价格下跌城市的数目。
从2021年下半年以来,不管是新房还是二手房,下跌城市的数目都在逐渐增多,巅峰是在10月、11月,当时房地产已经进入一个相对很深的冰点。而且在那个时候,央行的整个态度还没有那么积极地支持房地产市场,只是做了一些表态,没有实质性的动作。
早在2020年,还有“三道红线”、房地产贷款集中度管理规定等一系列抑制房地产的政策。到了11月以后,央行的口吻开始逐渐放松,12月有降准,当然最早7月份也有降准,然后到了2022年1月,五年期LPR又降低了5个基点。
这些微刺激起到了一定的效果,2022年1月、2月、3月以后,不管是新房还是二手房,下跌城市的数目开始变少,房地产有了一定的回暖,稍微有一点余温。但到了4月份以后,又开始拐头向下。
4月份,不管是新房下跌城市还是二手房下跌城市的数目,又开始增多,新房从38个变成47个,二手房从45个变成50个。房地产势大力沉,又开始往下走。
此次LPR降低15个基点的政策会发挥一定的效力,但也不会扭转势大力沉的大趋势。这个大趋势是2015年以后居民储蓄的过度消耗、涨价去库存带来的深远影响,以及走到今天的过度透支,所以整个房地产向下的大趋势没有办法完全改变。
但它可能会带来类似2021年12月到2022年一季度这四个月的效果,就是通过微刺激,帮助房地产市场不至于在下半年之前倒塌,或者发生连锁性、系统性的风险。这就是央行降低LPR的关键作用和目的。
此外还有一个关键因素就是疫情。如果疫情或者说疫情防控措施没有大的变化,或者疫情对经济的冲击不能减弱,那么货币政策的效力也会大打折扣,关键就是人不能出门,没有办法有效地进行商贸往来和经济活动,所以刺激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2021年年底和2022年年初的时候,疫情毕竟还没有那么大的影响,整个居民的经济活动没有受到那么大的抑制。
但当时还有很多城市处于封控或者半封控的状态,所以央行降低LPR 15个基点的效力也要打上一个问号,还需要疫情防控方面的配合,才能真正发挥出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