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11 月,俄乌冲突已持续近五年,欧洲的战略判断正在发生变化。过去西方国家习惯把乌克兰恢复全部领土作为政治目标,如今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却公开承认,战争很难以任何一方取得彻底胜利的方式结束。这番话让外界看到一个越来越难回避的事实:军事目标与实际能力之间,已经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距离。
而就在同一时间,西方阵营内部因为另一件事吵了起来 —— 特朗普与普京通话后,美欧对 "怎么结束这场战争" 的分歧公开化了。这两条线索交织在一起,才构成 11 月的真实图景。
一、"相信普京想要和平":一句话改变了谈判起点
特朗普与普京通话后公开表示,他相信普京想要和平。
这句话的分量不在措辞,而在时机。它出现在正式谈判尚未启动之前,等于由一方单方面为对手的意图作了背书。欧洲多国的担忧正是由此而来:美国在谈判开始前,已经替俄罗斯排除了多个不利选项。
谈判的起点一旦被这样设定,后续所有议题都会在这个起点上展开。谁先让步、让多少、以什么换取什么,都不再是中立的问题。
二、绥靖还是现实:同一套做法,两种命名
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娅・卡拉斯强调,任何绕过乌克兰和欧洲达成的协议都不会奏效,并将美国的做法形容为对俄罗斯的绥靖。
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则给出了另一套表述:乌克兰不应期待收复 2014 年以来失去的全部领土,也不应期待加入北约;美国还不准备以地面部队为战后安全提供保证。
关键在于,赫格塞思认为这些不是向普京让步,而是承认战场现实 —— 最终停火线可能是双方都不满意的一条分界。
两种说法描述了同一组政策,结论却完全相反。这不是文字游戏。"绥靖" 这个标签的含义是:让步会诱发更多索取;"现实" 这个标签的含义是:不让步只会失去更多。前者判断的是意图,后者判断的是能力。哪一种更准确,取决于对俄罗斯后续行为的预判 —— 而这恰恰是美欧之间最难达成一致的部分。
三、失衡的起跑线:谁被要求先让步
德国国防部长等欧洲官员的判断更为具体:美国已经公开了乌克兰必须放弃什么,却没有向俄罗斯提出同样明确的先决条件,因此谈判起点显得明显失衡。
这个批评在程序上很有力。谈判的正当性不仅来自结果,也来自过程的对等。如果一方在公开场合被要求放弃领土诉求和联盟选择,而另一方没有对应的公开约束,那么即使最终协议在军事上可行,在政治上也很难被接受。
欧洲的焦虑还有一层现实理由:它们与俄罗斯地理相邻。美国可以隔着大西洋调整立场,欧洲不能。任何被写入协议的安排,最终都要落在欧洲大陆上执行。
四、吕特为什么不对华盛顿开火
值得注意的是,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没有直接与华盛顿对抗。他强调的是:谈判参数尚未最终确定、双方都必须让步、乌克兰必须参与决定。
这种克制并非软弱,而是有明确的政治计算。北约并非完全认同特朗普的做法,但它害怕公开冲突导致美国进一步疏远联盟。吕特以协调和建立共识见长,他的目标是尽可能把美国留在北约和乌克兰议题中。
欧洲仍记得特朗普第一任期曾因军费问题威胁退出北约,因此倾向于用增加防务投入来换取美国继续参与。这是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交换逻辑:用钱换存在。
所以吕特的角色实际上是双重的。一方面,他在 11 月 6 日接受彭博社采访时公开承认,任何一方取得胜利的可能性都不大,这类战争通常通过和平协议结束,而协议往往需要各方作出某种妥协;另一方面,他又必须避免把这句实话变成对美国的公开指责。这正是他表态中那种 "既说现实、又不指名" 的原因。
五、5% 与 3%:欧洲填不上的缺口
特朗普政府要求欧洲承担更多安全责任,甚至提出把国防支出提高到 GDP 的 5%。这一水平连美国自身也没有达到 —— 美国军费约占 GDP 略高于 3%。
这个数字对比说明了一个尴尬之处:要求本身超过了提出者自己的实践标准。对欧洲而言,5% 不只是财政问题,还意味着医疗、教育、养老金等支出结构的重排。
但真正的风险不在目标数字,而在替代能力。如果和平谈判失败、战争继续,而美国减少军事援助,欧洲将不得不填补武器、资金和安全保证方面的巨大缺口。这三项中,武器可以靠产能扩张逐步解决,资金可以靠借贷和预算调整勉强支撑,唯独 "安全保证" 最难替代 —— 因为那本质上是核威慑和战略承诺,不是订单能买到的。
特朗普实际上迫使欧洲面对一个长期回避的问题:欧洲对乌克兰作出的军事承诺,远远超过自身实际能够提供的能力。
六、回到战场:吕特那句实话的分量
11 月 6 日,吕特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谈到俄乌战争的结局。他表示任何一方取得胜利的可能性都不大,并提醒欧洲,俄罗斯对欧洲的安全威胁不会因为乌克兰战事结束就自动消失。
这番话之所以引发关注,是因为它与过去几年西方的战争目标存在明显落差。2022 年冲突全面升级后,美欧不断强调支持乌克兰恢复国际公认边界。如今北约领导人开始公开讨论妥协,意味着政治表述正在向 "战争可能以谈判收场" 的现实靠近。
不过必须区分政治目标与军事判断。北约并没有正式撤销对乌克兰领土完整的支持,也没有承认俄罗斯对相关地区的主权主张。北约官方在 2026 年仍然坚持不承认俄罗斯对克里米亚以及顿涅茨克、卢甘斯克、赫尔松和扎波罗热等地区的吞并。这意味着,吕特谈的是战争能够怎样结束,而不是北约已经改变了国际法层面的领土立场。
为什么军事目标难以实现?战争进入长期消耗阶段后,决定局势的不再是某种先进武器能否摧毁目标,而是一个国家能否持续补充炮弹、导弹、无人机、车辆和训练有素的人员。装备可以购买,战术可以训练,但兵员补充、工业生产、后勤运输和经济承受能力很难在短时间内全面提升。
现代战场的侦察与火力体系又进一步压缩了进攻空间。卫星侦察、无人机、电子干扰和精确打击,使传统大规模集结很难生存:部队还没完成部署就可能被发现,弹药仓库和交通节点一旦暴露就可能遭到远程打击。乌克兰要恢复全部领土,不是夺回几个城市或突破一条防线,而是要改变克里米亚及乌东地区涉及的陆地通道、海上通道、战略纵深和长期驻军状态 —— 这需要持续投入,不是一次战役能解决的。
援助也仍在继续。2026 年 9 月 8 日,吕特参加乌克兰防务联络小组会议时呼吁盟国加快支持,表示过去一年盟国已向 PURL 采购机制和美国对外军售渠道投入超过 100 亿美元,其中包括欧盟乌克兰支持贷款提供的 35 亿美元。这说明北约没有停止援助,而是在一边增加乌克兰的防御能力,一边面对战争难以通过军事手段彻底解决的现实。
这里存在一个战略矛盾:继续援助能帮助乌克兰维持防线,却不能保证收复全部领土;减少援助可能削弱乌克兰的谈判筹码,却可能让俄罗斯获得更大战场主动权。吕特的表态,正是这种两难处境的公开表达。
七、阿布扎比:从人道议题到力量格局
11 月 10 日,俄罗斯、乌克兰和美国代表团在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启动新一轮三方会谈。这是双方在经历约九个月谈判停滞后重新进行的面对面接触,美方希望讨论结束战争、战后安全保障、缓和冲突以及人道主义问题。
首日会谈持续近四小时。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将讨论评价为具有建设性,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也称谈判富有成效,讨论涉及战俘交换、被拘押平民和儿童的返还以及乌克兰战后安全保障。但这些积极评价并不意味着已达成了停火协议,真正困难的领土和军事安排仍未解决。
11 月 11 日,会谈进入第二天。乌美方面对首日讨论保持积极评价,俄罗斯方面却没有表现出接受乌方停火方案的明确意愿。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还公开反对欧洲推动的停火安排,认为这种安排可能被用于向乌克兰部署欧洲军队。欧洲国家虽参加了相关协调,却没有进入俄美乌三方正式谈判的核心环节。
领土问题的难点还在于俄方要求并不局限于承认现有控制线。俄罗斯要求乌克兰从其声称拥有主权的四个地区撤出军队,同时放弃加入北约的目标,并对乌军规模提出限制。乌克兰则认为主动交出仍由自己控制的土地会让未来安全更脆弱。双方争论的实际上是战后力量格局,而不只是地图上的边界。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俄罗斯并没有完全控制其声称并入的所有地区。如果以现有战线为谈判基础,俄罗斯可能需要接受没有完全实现领土控制的现实;如果要求乌克兰全面撤军,乌克兰又很难接受。
压力还来自能源。进入 2026 年冬季前,俄罗斯加大了对乌克兰能源系统的打击力度。11 月 10 日,乌克兰外长瑟比加向鲁比奥要求加快防空拦截弹交付并争取更多能源设施修复支持,还表示乌克兰愿意讨论包括黑海和能源设施在内的局部停火安排。对一个依靠外部资金维持财政运转的国家来说,基础设施恢复和军费开支之间存在资源竞争;战争拖得越久,重建与防务的矛盾越难处理。
结语
欧洲也不能把停火看成单纯的经济利好。吕特 11 月 6 日特别提醒欧洲,俄罗斯目前有大量军队投入乌克兰战场,战争结束后这些军事力量并不会凭空消失。这解释了为什么欧洲一边讨论停火,一边仍在推动国防工业扩张 —— 弹药产能、防空系统、无人机、远程侦察和军事运输能力,都成为重建防务体系的重点。
从军事观察角度看,吕特的表态还有一层更深的含义:北约开始把战争目标、战争成本和战后安全放在同一张桌面上讨论。但这不意味着北约准备接受俄罗斯提出的全部条件。更可能出现的情况是,西方继续为乌克兰提供防御装备,同时推动以实际控制线为基础的谈判,尝试把领土争议、安全保障和停火监督分开处理。
中国在这场冲突中的立场是明确的:主张尊重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遵守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重视各国合理安全关切,通过政治对话解决争端。欧洲安全不能建立在持续对抗和阵营扩张之上,也不能把一个国家的安全建立在另一个国家长期承受不安全的基础上。
接下来最值得观察的,是阿布扎比谈判能否从人道主义议题进入实质性的安全和领土讨论,美国会不会拿出更具体的安全保障方案,以及欧洲能否在谈判中获得足够话语权。吕特的表态并不是战争已经结束的信号,而是北约开始正视军事胜利难以实现、政治妥协不可回避的一个标志;而美欧在 "绥靖" 与 "现实" 之间的这场争论,决定的将不是措辞,而是这份妥协最终由谁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