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推进到第 39 天庭审,轮到邝球站上证人席为自己辩解。
此前邝港杰已经完成作证,把行凶的责任指向弟弟邝港智。
同时他狱中串供写信的证据被当庭拿出,供词里的多处漏洞,已经让不少人对邝家的说法打上问号。
等到邝球开始自辩,控方手里那一批关键物证,终于迎来了辩方集中的解释,也让整场庭审的交锋,来到最有争议的一段。
很多短视频只截取他落泪、解释工具用途的片段,很少把控方掌握的佐证和前后证词的矛盾一并讲清楚,很容易让人只看到单方面的说辞。
控方一直把这批器具当成预谋作案最有力的证据,认为分批采购、种类齐全,就是提前准备处理遗体。
邝球要想动摇控方的推论,就必须给每一件物品,给出一套合乎常理的生活化解释。
他在证人席上逐一回应,每一件东西,都和外界猜想的用途完全不一样,也是这段庭审内容能迅速传开的原因。
按照邝球当庭的表述,那个被警方在现场找到、被外界重点关注的大号不锈钢汤煲,并不是用来处理遗体。
而是打算当成花盆,用来栽种藤蔓类的攀缘植物,锅身两侧的把手,刚好可以用来固定竹竿,搭建简易的支架。
两把牛肉刀和厚实的砧板,他解释是嫌弃街市肉档共用的刀板卫生条件差,担心上面滋生大量细菌,所以专门购置一套,供自己居家切肉使用。
电锯、铁锤还有配套的护目镜,购买初衷是准备在龙尾村村屋的院子外围搭建围栏,护目镜的作用,就是防止切割木料的时候飞溅的木屑伤到眼睛。
除此之外,碎肉机是帮朋友代为选购,大炸筛是吃火锅打边炉的时候使用,雨靴、手套、胶箱和二手冰箱,都是村屋居住收纳、应对积水的日常用品。
我认为,单独拿其中某一件物品来看,邝球给出的理由,好像都能够说得通。
用大锅种花、买刀在家切肉、工具用来搭院子围栏,都是普通人生活里有可能出现的需求。
可问题在于,这些东西不是零散分开慢慢添置,而是集中在很短一段时间里面,分头在不同店铺采购。
再加上租下村屋之后,把屋内窗户全部用黑布密封遮挡,这些行为叠加在一起,很难让人简单当成普通居家布置。
早在之前的庭审环节,厨具店店员已经出庭作证,当年邝球到店里选购绞肉设备的时候,还主动向店员询问有没有能够粉碎骨头的机器。
店员告知价格高达三万多港币之后,他才因为成本太高放弃入手。
这段证词,一直是控方反复强调的疑点。
控方的逻辑很清晰,如果仅仅是居家做饭、种花、搭建围栏,完全没有必要专门打听碎骨设备,这个举动和他现在所说的采购目的,存在明显的冲突。
在邝球作证之前,邝港杰已经在证人席完成供述。
兄弟二人对于这批工具采购缘由、分工细节的描述,并不是完全吻合。
邝港杰之前提到,一部分收纳箱、工具,是受父亲安排帮忙购置,对于采购目的,他的说法和邝球当下的解释有出入。
两份来自同一家人的口供,出现细节上的偏差,自然会变成控方交叉盘问的突破口。
网上很快分化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
一部分网友觉得,邝球这套解释太过牵强,多种工具集中置办、打听碎骨机、封窗租偏僻村屋。
一连串事情凑在一起,很难用种花搭围栏来解释,当庭落泪,只是想要博取陪审团同情的手段。
还有一部分人会保持审慎,明白香港陪审团制度之下,辩方有权对控方物证提出另外一套合理解释。
疑点利益归于被告,不能仅凭普通人的直觉就直接否定他的供词,所有证据都要综合起来交由陪审团判断。
我认为,大众很容易陷入一个误区,就是把供词里面的解释当成已经核实的事实。
邝球的说法,只是辩方单方面的辩解,不等于这些工具的真实用途就是他所说的种花、切肉、搭建围栏。
能不能被陪审团采信,要看这套说辞能不能和监控、单据、现场痕迹、法医报告这些客观证据互相匹配。
单靠口头解释,很难直接推翻控方一整套的举证链条。
整件悲剧的源头,还是加多利山房产的处置纠纷。
蔡天凤计划出售登记在邝球名下的这套物业,所得款项用来安排孩子就近上学,邝球对房产处置方案强烈反对,双方矛盾日积月累,最终走向极端。
控方一直主张,这场行凶和财产纠纷直接相关,提前租屋、采购工具,都是事先谋划的一环。
辩方则尝试把所有前置动作,剥离出预谋伤人的属性,全部归为普通的生活安排。
三名被告到现在为止,统一承认妨碍合法埋葬尸体这项罪名,但是自始至终都否认谋杀指控。
承认协助处理遗体,和承认预谋杀人,是完全不同的法律认定。
我认为,这场庭审给所有人的提醒,就是区分开情绪画面、口头供述和客观证据。
庭审上落泪,只能说明当事人在作证的时候情绪失控,落泪本身,既不能证明他说的全部属实,也不能直接坐实他的罪名。
舆论很容易被这种带有情绪冲击力的画面带着走,快速形成定论,可刑事审判看重的,永远是完整、能够互相印证的证据链,而不是情绪。
邝球完成自辩之后,辩方的举证流程还没有立刻结束,后续还会进入法官指引、陪审团商议裁决的阶段。
在最终裁决结果落地之前,不管是控方提出的预谋推论,还是辩方给出的生活化解释,都只是庭审过程当中的一方陈述,并不是已经敲定的事实。
网络上源源不断流出的片段,大多是经过剪辑之后的高光冲突镜头,只挑选最抓人眼球的内容,把前后关联的证据链条砍掉。
只看碎片化的片段,很容易忽略店员证词、兄弟口供矛盾、封屋租屋这些前置线索,判断自然容易出现偏差。
我认为,看待这类恶性案件的庭审,保持耐心比急于下定论更重要。
所有人都希望看到公正的结果,但是公正,建立在把所有证据、所有供词全部听完、核对完毕的基础上。
邝球用种花、切肉、搭围栏来解释这批工具,是辩方为自己辩护的权利,至于这套说法能不能站得住脚,最终只能交给陪审团综合全部庭审材料,给出最后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