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我们讲到,会津芦名氏靠宝治合战站队北条起家,光盛以芦名为苗字扎根会津。经光、泰盛兄弟内斗后,泰盛一脉反成嫡流,建寺参战。
镰仓幕府覆灭时盛员一门战死,幼弟直盛捡回一命,修筑黑川城,完成从流亡者到会津主人的逆转。
其子诠盛、孙盛政领受将军偏讳,成为幕府京都扶持众,在1416年上杉禅秀之乱中公然对抗镰仓公方却安然无恙——这本就是将军义持的暗中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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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扶持众的集体豪赌,终究引爆了永享之乱,关东大乱爆发,芦名氏将如何在腥风血雨中守住四百年基业?我们 接着往下看
由于对芦名氏倒向幕府不满,应永二十五年(1418年),芦名一族的新宫氏背叛盛政,展开对立与抗争,新宫氏很大可能是受足利持氏煽动,借机在会津搞事。
早在直盛时代(贞和年间,1345-1349)将经营重心转到会津的直盛就与新宫明继交战,到盛政一代(1418),新宫氏仍是一族,说明经过直盛、诠盛两代,新宫氏已被降服为芦名一族(可能通过婚姻或臣从)。
但他们对盛政站禅秀不满,趁机反叛,这反映了会津本地豪族对芦名氏外来者统治的持久抵抗,从直盛打到盛政,三代人都在对付新宫氏。
当时,新宫氏的家主是名为新宫盛俊的武士,从应永八年(1401年)起,以黑川城(会津若松市)为据点、势力急剧扩大的芦名盛政和新宫盛俊的关系急剧恶化。
芦名盛政接近京都的足利义满,被列入京都扶持众之一,进而盛政自称"会津守护职",强行要求会津的武士们全部服从芦名。
新宫盛俊对此猛烈反弹,表示"会津守护职"这种职位本来就不存在,你芦名跟我新宫都是佐原氏之后,凭啥你自称守护我就得听你的?你算老几啊?
盛俊怒斥,因为当时正式的陆奥探题是大崎氏,会津只是陆奥国的一部分,根本没有独立的会津守护职。
盛政的自称是公然挑战室町职制——但也正是京都扶持众给了他底气。将军直属=可以无视正规守护体系。这与后来战国大名以下克上的逻辑完全一致,先自称,再造成事实,最后让中央追认。
应永九年(1402年)春,新宫盛俊向芦名盛政宣战,他先与庶家的北田政泰结盟,违背芦名氏,消灭加纳庄的佐原氏,成功完成了对宗家的下克上。
芦名盛政也没惯着他,直接出兵进攻他的盟友北田氏,这场佐原氏庶流之间的内战正式开打。
两军在北田城(汤川村)等地激烈冲突,新宫军奋勇作战但因兵力劣势,被迫节节后退。翌年应永十年(1403年)一月,新宫城陷落,盛俊逃往小布濑城。
盛俊在此脚踏实地地重整态势。十年后的应永二十年(1413年),盛俊东山再起,成功夺回新宫城。盛俊在新宫城背后的山上修筑砦城,迎击前来镇压的芦名军。
这座砦似乎相当坚固,兵力占优的芦名军也无从下手,因此战斗持续到应永二十七年(1420年),长达七年。
但最终还是落城。盛俊从砦中脱出,逃到越后国的鹿濑。然而战争尚未结束。
鹿濑(现新潟县阿贺町附近)是越后通往会津的通道。盛俊逃到这里,说明他仍有越后方面的后援,这个后援就是越后豪族五十公野氏,也说明芦名氏当时尚未控制会津—越后通道,否则不可能让敌人逃到越后还能再举兵。
永享五年(1433年),在鹿濑蛰伏十三年的盛俊再次举兵,从鹿濑向会津进军。得知此事的芦名盛政在狐戻城展开防线。
狐戻城位于现新潟县阿贺町,在阿贺野川流域,是会津通往越后的要冲。盛政将防线设在这里,说明到1433年芦名氏已控制了会津—越后通道,不再是上轮那种让敌人逃到越后的被动局面。
这是芦名和新宫持续近31年战争带来的军事控制力提升。
新宫军试图突破狐戻城,但遭到痛击,军势覆灭。意识到败北的盛俊最终自刃。
结果,在长达31年的战争中胜出的是芦名盛政。通过消灭新宫氏,芦名氏在会津的权力变得磐石般稳固,同时成功在越后津川一带扩张了势力范围,把越后东蒲原地区和会津纳入一体统治下,两地这种行政上的一体化一直到明治时期才瓦解。
芦名氏由此向战国大名飞跃。
在消灭了反抗的新宫氏之后的第二年,也就是永享六年(1434年)六月,芦名盛政将家督之位让给儿子盛久,不久后死去。
而芦名氏在之后的数代人也将卷入幕府和镰仓府的斗争中,成为奥羽地缘棋局中的重要一份子。
镰仓府下的抗争与蛰伏芦名盛政退位后,新继位的芦名盛久在任当主期间的事迹不明,但永享十年(1438年)永享之乱时,跟随筱川御所足利满直的那位当主被推定为盛久。
由于没有子嗣,指定弟弟盛信为后继者,于文安元年(1444年)以二十九岁之龄去世。
盛久在位十年,恰好是永享之乱(1438-1439)前后到结城合战(1440-1441)的动荡期,在这期间关东和奥羽的局势风云突变,芦名氏也在动荡的局势中随波逐流。
上杉禅秀之乱之后,出身犬悬上杉氏的关东管领上杉禅秀身死,而筱川公方足利满直在镰仓府的后台便是犬悬上杉氏,犬悬没落,满直失去关东后盾后开始转向与幕府合作脱离镰仓府。
眼瞅着镰仓府内部开始分裂,幕府自然乐意挖墙脚。
满直与持氏关系恶化后,应永三十年(1423年),室町幕府制定了拥立满直为镰仓公方的方针,命令奥州探题大崎氏等予以支援,给了筱川公方大义名分。
对此,奥州两公方之一的稻村御所的足利满贞始终支持持氏,率军退往了镰仓和足利持氏共进退。
而接受幕府意向的满直则试图通过将南奥诸氏以反持氏为纽带整合起来巩固自己的势力基础,但奈何他水平太菜,搞了半天连南奥诸氏的纠合都未能做到,更别提攻入镰仓取而代之了,这就导致原本寄希望于满直率奥州军南下攻入镰仓的幕府对满直的能力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幕府想用满直当幕府的奥州代理人来牵制持氏,但满直在奥州根本没有足够实力——伊达搞不定、南奥诸氏纠合不了、自己连出阵的兵力都没有。幕府的拥立只是一纸空头支票。
正长二年(1429年),亲近镰仓府的石川氏与筱川公方一侧的白河结城氏、那须氏发生对抗,镰仓公方足利持氏予以支援。
足利满直直接向幕府请求出兵讨伐持氏,并要求幕府向下总结城氏、小山氏、千叶氏下发命其服从篠川公方的御内书,正式跟镰仓府撕破脸开干了。
当时刚就任第六代将军的足利义教表示同意此意向,幕府重臣山名时熙和赤松满祐也对此表示赞同,但被称为“黑衣宰相”的满济却提出得满直自身出阵才是道理,反对幕府轻易出兵,畠山满家、斯波义淳、细川持之等也赞同满济。
结果,同年九月幕府虽下发了御内书,但满直并未出阵(他手里没兵也指挥不动奥州的大名),满济和诸大名开始质疑满直的实力,采取了推进幕府与镰仓府和解的方针。
当然,虽然满直反对幕府内部的这种动向,义教也表现出拥立满直为镰仓公方、拒绝与持氏和解的态度,但因遭到诸大名的反对没能有啥实际的作用。
永享三年(1431年)七月幕府与镰仓府的和解成立,足利持氏得到赦免。
这一系列动向的结果,使满直作为牵制持氏棋子的价值受到质疑,永享四年(1432年)满直与关东管领上杉宪实争夺的越后国纸屋庄代官职落入了宪实手中,满直的势力进一步受损。
话虽如此,作为将军的足利义教对满直持好意这一事实并未改变,他继续向东国守护们下发要求其支援满直的御内书,但是,幕府内部对满直的具体支援策略最终未能实施,所有的支援都停在了口头上。
这个局面随着永享之乱的爆发被打破,被晾在奥州的足利满直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永享之乱—关东大乱的开始虽然与幕府取得了短暂的和睦,但是镰仓府内部又开始闹幺蛾子了,永享七年(1435年)镰仓公方足利持氏和关东管领上杉宪实关系持续恶化。
在永享九年(1437年)甚至流传出持氏要暗杀宪实的谣言,双方军队集结于镰仓,形势不稳。
根据《镰仓持氏记》《喜连川判鉴》记载,被持氏命令讨伐宪实的宪直在六月十五日逃往相模藤泽,但《永享记》则说逃往藤泽的是上杉宪实。
足利持氏为追讨宪实,给予近臣一色直兼军队并派遣出去,自己也于武藏府中、高安寺(东京都府中市)布阵,镰仓府的内战再次开打,上杉宪实不得不向幕府请求救援。
接到关东管领的求救信之后,幕府将军足利义教命令持氏的叔父、陆奥篠川公方足利满直,以及骏河守护今川范忠、信浓守护小笠原政康救援宪实,并派遣了包括上杉禅秀之子持房、教朝等在内的幕府军出阵关东。
越后守护代长尾邦景也从越后派遣援军,越前、尾张、远江守护斯波义健的后见人斯波持种、甲斐常治和朝仓教景也被派往关东。
此时义教利用朝廷权威,向后花园天皇请求了自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时代以来未有的治罚纶旨和锦御旗。
收到幕府送来的讨伐足利持氏的治罚纶旨和锦御旗之后,被闲置已久的足利满直也支楞起来了,打出幕府军的旗号要求奥州大名参阵,结果奥州大名全都各怀鬼胎,安积的伊东一族认为这是与自己无关的争斗,不希望参战。
另外,须贺川的二阶堂一族和石川郡的石川持光、二本松的畠山国诠在暗地里秘密地继续支持镰仓公方,是潜在二五仔,时刻等着阴筱川公方一把。
而与这些大名有对立关系的白河结城满朝和梁川的伊达持宗也以不能随便行动为由拒绝出阵。
从这些奥州大名的态度也能看出,身为篠川公方的足利满直虽然作为镰仓府的代理人有位于诸大名之上的权威,但实际上并没有对大名进行统治的强制力和实力,更像是一个橡皮图章。
随后无奈的足利满直只得率领仅剩下来支持他的石桥氏、芦名氏、田村氏等大名南下参阵。
芦名氏当主芦名盛久也率军参阵,继承了自父亲以来亲近幕府的政策,但是足利满直这一路军队并没有起到预料的作用,甚至搞不好都没实际参加战斗。
幕府方的讨伐军首先是骏河的今川军击破持氏方军势越过足柄山,另一路的上杉持房也攻破了箱根的镰仓军阵地。
几乎同时,从信浓进入上野国板鼻的小笠原政康击破了向平井城北上的持氏方军势,解了上杉宪实之围,随后上杉宪实也从平井城出阵,攻破了一色军,足利持氏军在各条战线都遭遇了战败。
更要命的是,负责镰仓留守的三浦时高放弃守备退去,然后又倒戈攻入镰仓。
镰仓府这边陷入劣势的宪直在早川尻战死、逃亡者众多,持氏退至相模海老名,试图逃往镰仓,但是持氏一行途中遭遇宪实的家宰长尾忠政及其重臣景仲的军队,被控制住了,随后持氏发誓向幕府恭顺,一同进入镰仓的永安寺。
最终足利持氏进入称名寺出家,一色直兼以下的持氏近臣们在称名寺被幕府军攻破而自害,持氏被移至永安寺,遭幕府军幽禁。
足利持氏束手就擒之后,原本的苦主上杉宪实请求幕府饶持氏一命并让持氏嫡子义久就任镰仓公方,但老早就想收拾镰仓足利家的足利义教不允,反而怀疑宪实谋反,命令他讨伐持氏。
永享十一年(1439年)二月十日,宪实不得已进攻永安寺,势单力薄的足利持氏与叔父稻村公方足利满贞等在寺内自害,义久在镰仓报国寺自害,镰仓足利家短暂灭亡。
筱川公方的灭亡根据《永享记》的记载,原本被幕府画大饼等着继任镰仓公方的足利满直在足利持氏自害之后发现自己被耍了,足利义教不但没有支持他上位,反而打算让自己的次子足利义制成为新的镰仓公方,满直彻底被涮了。
这也不怪幕府拿足利满直开涮,谁让他自己不争气嘛,足利持氏要是折在他手上,幕府敢不让他上位吗?说到底实力是决定一切的因素。
随后,足利义制被授予了镰仓公方家世袭的左马头官位,也举行了“若君大人镰仓殿御成”的庆祝活动。
这直接触动了关东旧势力的神经,持氏残党、结城氏等认为只有持氏血统才配当公方,永享十二年(1440年)结城氏朝拥立持氏遗孤足利龙王丸、春王丸举兵,爆发了结城合战。
幕府方再次派遣总大将上杉清方以及今川范忠、小笠原政康等诸将和关东国人等进行讨伐,永享十二年七月二十九日包围了氏朝等笼城的结城城。
嘉吉元年(1441年)四月十六日,结城氏朝、持朝战败讨死,城池陷落。持氏的遗孤中,春王丸、安王丸受义教之命被长尾实景于美浓杀害,永寿王丸(后来的足利成氏)被送往京都。
再说回倒霉的足利满直,虽然灭亡镰仓府的肉他没吃上,但是镰仓府倒台的打他是一点没少挨。
在结城合战期间,早就对足利满直不满的石川氏和畠山氏这两个二五仔立马呼应结城氏的举兵,集体向足利满直发难出兵围攻筱川御所,足利满直最终自害身亡。
在这次奥州大名集体下克上筱川公方中,动手的人有畠山满泰、二本松畠山持重、石桥左近将监、石桥佑义、芦名盛信、田村利政等人。
芦名氏也派兵参加了对筱川御所的围攻,关于芦名氏的动向也很有意思,因此这次围攻筱川公方的行动是芦名盛久的弟弟芦名盛信参与的。
盛久1444年才死,1440年时他仍是当主。盛信参与袭击,盛久是否知情/同意?个人推测可能的情况有三种:
1、盛久默许,前面说了盛久29岁就早逝了,可能此时身体不佳,或认为政治转向必要,所以让弟弟执行。
2、芦名氏内部转向了下克上的共同认知,所以进行了一门总动员,由盛信代表武断派参与并且主导此事。
3、盛信独断,作为盛政之子、家中的潜在继承人+实力者,未经盛久同意擅自行动。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芦名氏参与了攻杀满直,不论是追随满直南下征讨镰仓府还是和其他奥州大名一起围攻筱川御所,两者都不矛盾,反而体现了芦名氏在两年间的灵活变阵。
前一年还跟着足利满直南下征讨镰仓府的奥州大名们,现在成了把足利满直送上绝路的推手,战国时代的下克上风气初见端倪。
而足利义教在结城合战彻底镇压镰仓公方残党之后,高高兴兴的班师回京都了,然后在庆功宴上被赤松满佑暗杀,幕府陷入大乱之中,也就没闲心顾上悲催的筱川公方足利满直和下克上的奥州大名了……
至此,不论是幕府还是镰仓府的奥羽统制都以失败告终,来自上级权威的消失使得奥羽地方正式成为了国人众争斗的舞台,标志着战国时代前夜的到来,伊达氏、芦名氏、岩城氏、相马氏、白河结城氏等奥州大名纷纷崛起。
这一通动乱直接报废了镰仓公方、筱川公方、稻村公方三个足利分家和足利宗家的将军足利义教,说是一场足利氏内部的内战也不为过,而足利氏的同室操戈也让将军的权威一步步下降,离那场彻底把日本拖入战国时代的应仁之乱也没几年了……
随着新宫和芦名家三十一年的死磕落幕,芦名氏从外来流亡者蜕变为会津的实际掌控者。可战争掏空了财力,守护权威在下克上狂潮中摇摇欲坠。
筱川公方被反杀,幕府势力退出奥州,芦名氏只能独自面对伊达、上杉等强邻的虎视。这个靠站队和背叛起家的家族,能否在战国乱世守住基业?
下一篇,我们翻开战国会津的篇章,看芦名盛氏如何横空出世,将家族推向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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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篇已经更出:家督之争引外敌?结城直朝的会津棋局—会津芦名氏(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