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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2万买“人脸识别”,南大一句“不再统计”就想翻篇?

南大11月4日的情况说明里,“不再统计抬头率”这六个字,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语气像是一个已经处理完毕的句号。

但把这句话和政府采购网上的中标公告放在一起读,句号就变成了问号。

3152.052万元,仙林校区113间公共教室,招标文件的具体技术要求里,“人脸”出现八次,“抬头率”出现三次,内置人脸检测、人脸识别和AI抬头率计算算法的数字媒体主机115台,每台7000元。一套在采购需求书里把“看脸”和“数抬头”写得清清楚楚的系统,在被舆论拦住之后,用一句“不再统计”宣告翻篇。翻过去的只是功能开关,翻不过去的是当初签字的那一刻,决策者到底在想什么。

南大说明中有一段需要单独拎出来:“未经授权,不采集人脸等生物特征信息、不进行人脸识别。”这句话在语法上无懈可击,在治理逻辑上却绕开了真正的问题。“未经授权不采集”的反面是“获得授权就可以采集”。那么授权机制是什么?谁来授权?学生在招标文件起草阶段有没有机会说“我不授权”?学生告诉媒体的原话是,学校并未事先征询同意,担忧人脸信息可能被校方与技术公司掌握。采购已经完成,设备已经装好,系统已经上线,然后才来谈“授权”——这种顺序本身,就是对“以生为本”四个字的透支。

《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二十六条写得很明确:在公共场所安装图像采集、个人身份识别设备,应当为维护公共安全所必需,所收集的信息只能用于维护公共安全的目的,不得用于其他目的,取得个人单独同意的除外。教室里的教学管理,和人脸识别所要求的“公共安全目的”,是两个范畴。这意味着,即便南大在招标文件里把“人脸识别”写进去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偏离了法律对这类技术应用预设的轨道。不是“用不用”的问题,是“该不该买”的问题。

“抬头率”这个指标本身,也经不起追问。

光明网评论员说得很直接:大学生已经是成年人,应当对自己负责,不听课的代价由他自己承担;用技术手段强迫学生抬头,大学教育的自主空间就被挤掉了。澎湃新闻的评论则点出了另一层代价:如果学生为了迎合抬头率指标刻意端坐抬头,恰恰背离了治学所要求的“诚”。一套花三千多万买来的系统,最终可能训练出的不是专注,是表演。

更值得追问的是决策程序本身。新京报已经注意到一个共性:这类事件中,采购流程或许严格遵循了法律法规要求的各项程序,但“主动征询师生意见”这个关键步骤,往往被忽略了。程序合规覆盖的是“钱怎么花”,覆盖不了“该不该花”。3152万花出去了,115台带人脸识别算法的主机装进了教室,然后舆论反弹了,然后“不再统计”了。

如果舆论没有反弹呢?这套系统会统计多久?数据会流向哪里?会被谁调取?会被用在什么场景里?这些问题,招标文件没有回答,事后的说明也没有回答。

2019年,同在南京的中国药科大学在教室试点人脸识别考勤,引发争议后,时任教育部科学技术司司长明确表态“希望学校非常慎重地使用这些技术软件”。七年过去了,技术更便宜了,系统更“智能”了,高校在“把摄像头装进教室之前先问一句该不该装”这件事上,进步的幅度并没有和技术同步。

南大不是第一家,如果不改变“先买了再说、被骂了再关”的决策惯性,也不会是最后一家。

“不再统计”是一个止损动作,不是一个负责动作。

负责的动作应该发生在3152万花出去之前,发生在招标需求书写下“人脸识别”和“抬头率”之前,发生在决策者把“能不能实现”当成“该不该采购”之前。摄像头可以关掉一个算法,但关不掉那个已经写进合同里的判断:在一个本该最讲独立思考和自主判断的地方,有人替你决定了,你的脸和你的抬头,值得被三千多万买下来数一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