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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带富察皇后微服回乡,县令之子看上富察皇后上前轻薄:小娘子

乾隆带着富察皇后微服私访,行至一处县城附近。两人扮作寻常富商夫妇,住在城外一处农家小院里。院子不大,篱笆墙上爬着南瓜藤,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院角堆着几捆玉米秸秆,是房东老汉留着冬天烧炕用的。
富察皇后今年三十七,进门前换了身靛蓝色粗布袄,头发用根木簪挽着。她坐在炕沿上,拿针线补一只磨破的袖口。那件袄是出门前特意找内务府要的旧衣裳,针脚粗糙,领口洗得发白。
乾隆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他拿炭笔在纸上画了几道杠,又擦掉。外头传来鸡叫,第三遍了。
"你那地图画了三天了。"富察皇后没抬头,线从布眼里穿过去,拽紧,"问路不丢人。"
"问谁?"乾隆把炭笔搁下,"这地方连个像样的驿站都没有。昨儿问那个卖豆腐的,说去省城的路往东走,今早问那个挑水的,说往西。两个人说的不是一条道。"
"卖豆腐的往东是因为他赶集。挑水的往西是因为他上河坝。"富察皇后咬断线头,"你问路得问赶大车的。"
乾隆没接话。他站起来,推开窗户。窗框上的合页松了一把,开的时候往下沉。外头院子里,房东老汉正拿扫帚扫落叶,扫得慢,一下一下的。
"老丈,"乾隆探出头,"这附近有赶大车的没有?"
老汉直起腰,拿袖子擦额头。他六十一了,脸上的褶子像晒干的核桃皮。"有啊。村东头老赵家,养两头骡子,跑县城和渡口。不过今儿怕是不在,他儿媳妇昨儿生了,他去省城买红糖了。"
"那明天呢?"
"明儿一早准在。"老汉又弯腰扫叶子,"你们是要去渡口?"
"去县城办点事。"
老汉"哦"了一声,没再问。乾隆把窗户关上,合页又吱呀响了一声。
富察皇后把补好的袄叠起来,放进包袱里。包袱皮是块灰布,四角磨出了毛边。"明早走,今天就在附近转转。别走远了,你认不得路。"
"我又不是头一回微服。"
"上回在山西,你带着侍卫转了半天,回到行宫发现走的是同一个村口。"
乾隆被噎了一下。"那是侍卫认错了路。"
"你没拦着。"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上午十点来钟,两人出了院子。乾隆换了件青布长衫,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鞋帮子已经沾了泥。富察皇后挎了个竹篮子,里头装了两个馒头,算是遮人耳目。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青石板铺的,中间被车辙碾出两道深沟。两边是铺子,卖杂货的、卖药的、打铁的、理发的。富察皇后走在前头,乾隆跟在后头半步。她走路快,步子稳,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皇后,倒像个常赶集的庄户人家的媳妇。
走到街中段,有家馄饨摊。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裙上沾着面。锅里的汤翻着滚,飘出一股虾皮的腥鲜味。
"吃一碗?"乾隆问。
富察皇后看了眼太阳,又看了眼摊子上的价目木牌。"一两银子一碗,太贵了。前头那家凉粉才十五个铜板。"
"出来一趟。"
"出来一趟就非得花冤枉钱?"
乾隆不说话了。富察皇后走到摊前,问:"有素的没有?"
"有,少放虾皮,少放钱?不,素的就是素的价,八十五个铜板。"
"来一碗。"
两人坐在条凳上。乾隆看着富察皇后吃馄饨。她吃得很慢,先喝一口汤,再夹一个,吹一吹,送进嘴里。乾隆自己面前也摆了一碗,他吃了两个就放下了。
"不好吃?"
"还行。"
"那你吃完。剩了糟蹋粮食。"
乾隆把碗端起来,又吃了三个。
这时候街东头过来一顶轿子。四个轿夫,抬着一顶蓝布小轿,前头有个跟班的开路,嘴里喊着"让让,让让"。行人纷纷往两边躲。轿子停在街边一家绸缎庄门口,帘子掀开,下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绸缎衣裳,腰上挂着荷包,手里摇着把折扇,扇坠是一块玉。
乾隆多看了两眼。富察皇后低头吃馄饨,没抬头。
那年轻人进了绸缎庄。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手里多了个纸包,像是买了几尺布。他站在街边,扇子摇着,东张西望。目光扫过来,落在富察皇后身上,停住了。
乾隆感觉到了,把身子往富察皇后那边挡了挡。
年轻人没走,反而朝这边踱过来。步子不快,扇子摇得慢,一副闲逛的样子。走到馄饨摊前,他站住了。
"这位大嫂,"他拿扇子点了点富察皇后的竹篮子,"买馄饨还自带干粮?"
富察皇后没理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拿帕子擦了擦嘴。
"大嫂看着面生啊,不是本地人吧?"年轻人又往前凑了半步。
乾隆放下筷子,站起来。他个子高,往那一站,比那年轻人高出大半个头。
"我娘子不爱说话,公子莫怪。"
年轻人上下打量乾隆,目光里带着点轻蔑。"你谁啊?说话这么冲。我跟你娘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乾隆的脸色沉下来。他活了四十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但他忍住了。这是微服,不能暴露身份。
"公子,出门在外,各走各的路。没碍着您吧?"
"没碍着我?你挡我光了。"年轻人拿扇子往乾隆肩膀上一点,"起开。"
乾隆没动。那一点没什么力气,但他感觉到了侮辱。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富察皇后站起来,挎上篮子。"走了。"
她拉了乾隆一下。乾隆跟着她往街西头走。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年轻人还站在馄饨摊前,扇子收起来,拿在手里,眼睛盯着他们的背影。
"那人什么来头?"乾隆低声问。
"绸缎庄出来的,穿的料子不差,腰上荷包是苏绣的,扇坠是和田玉。不是本地大户就是县里什么人的子弟。"富察皇后声音不高,"别惹事。咱们明天就走。"
乾隆"嗯"了一声。
两人沿着主街往西,走到头,是个岔路口。左边往渡口,右边往县城。他们往右边走,走了大约两刻钟,到了城门口。县城的城墙不高,砖缝里长着草。守城的兵丁坐在阴凉地里打盹,没查他们。
进了城,街道比镇上宽一些,铺面也大一些。富察皇后说要买点针线,乾隆说要找人问路。两人约好未时在城隍庙门口碰头。
乾隆找了个茶馆,进去要了壶茶,坐下来听旁边桌的人聊天。茶是粗茶,三十二个铜板一壶。他听了半天,听出这县里有个县令,姓周,到任刚满一年。据说此人还算清廉,就是耳根子软,家里有个儿子,不成器。
乾隆心里咯噔一下。
未时整,他在城隍庙门口等到了富察皇后。她手里多了个纸包,里头是几束彩线,花了二十八个铜板。
"问到路了?"她问。
"问到了。明早老赵的骡车走渡口,顺路捎咱们。"
"多少钱?"
"到渡口四百个铜板,两个人。"
富察皇后点点头。这个价钱公道。
两人往回走,走到城门附近,富察皇后忽然说:"那个人跟来了。"
乾隆回头。街对面,那个摇扇子的年轻人站在一家药铺门口,假装看门口挂的招牌。
"他倒是执着。"乾隆冷笑一声。
"别管他。出了城就没事了。"
他们加快脚步出了城,往农家小院走。走到半路,经过一片竹林。竹林边上有一条小路,通到河边。年轻人从竹林里闪出来,拦在路中间。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模样的汉子,一个拿棍子,一个空着手。
"大嫂别急着走啊。"年轻人笑着,扇子又摇起来,"在下周文轩,家父是本县县令。方才在街上多有得罪,特来赔个不是。"
富察皇后站住了。她看了周文轩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个家丁。
"公子客气了。我们赶路,就不耽搁了。"
她侧身要走。周文轩往前一步,伸手去拉她的篮子。
"别急着走嘛。大嫂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家中还有何人?"
他的手碰到篮子提手的那一瞬间,乾隆出手了。
不是拳脚。乾隆一把攥住周文轩的手腕,力气很大。周文轩"哎哟"一声,扇子掉在地上。
"公子,"乾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手放干净点。"
周文轩挣了一下,没挣脱。他脸色变了,从笑变成恼。"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县令!你敢动我?"
"县令的儿子就更该知道分寸。"
"分寸?你算什么东西!"周文轩朝那两个家丁使眼色,"给我打!"
拿棍子的家丁上前一步。乾隆把周文轩往旁边一推,推得他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然后乾隆捡起地上的扇子,看了一眼,把扇骨掰成两截,扔在地上。
"告诉令尊,"乾隆说,"管好自己的儿子。再让我看见他,就不是掰把扇子这么简单了。"
周文轩爬起来,脸涨得通红。他指着乾隆,手直抖。"你、你等着!我让我爹抓你!"
"让他来。"
乾隆拉上富察皇后,大步走了。走出竹林,富察皇后才开口。
"你不该说那句话。"
"哪句?"
"'让他来'。你这不是给人递把柄吗?"
"他爹是县令又怎样?天子脚下,还治不了他了?"
"现在是微服。你忘了?"
乾隆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冲动了。那句"让他来"确实不该说。但他不后悔掰那把扇子。
回到小院,房东老汉不在。院子里安静,只有鸡在篱笆根底下刨土。乾隆关上院门,插上木闩。
"明早天不亮就走。"富察皇后说,"不等老赵了,咱们自己走。"
"走得了吗?这地方就一条出村的路,过竹林。"
"那就绕后山。"
后山有条猎户走的小路,乾隆昨天跟老汉打听过了。难走,但能通到渡口方向。
两人收拾东西。富察皇后把包袱打好,乾隆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袖筒。天色还早,但两人都没心思吃饭。乾隆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噎得直咳嗽。
"慢点吃。"富察皇后递给他水囊。
乾隆喝了口水,把干粮咽下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那块玉佩呢?出门前放在里衣口袋里的。"
富察皇后的手停了一下。"什么玉佩?"
"就是那块和田青玉,刻着'乾隆御制'的。我怕路上要花钱,带了做抵押。"
富察皇后放下手里的活,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放的?"
"前天收拾东西的时候。"
"我前天帮你叠衣服,没看见。"
两人对视了一眼。玉佩不见了。
"是不是在竹林的时候掉的?"富察皇后问。
"不知道。我没注意。"
这是乾隆犯的第二个错误。第一是那句"让他来",第二是丢了玉佩。玉佩要是被周文轩捡了去,认出上面的字,事情就大了。
"回去找?"乾隆问。
"天黑了,竹林里不好走。明早走之前找。"
两人商量定了。天擦黑的时候,房东老汉回来了,拎着一篮子鸡蛋,说是闺女给的。他看见两人收拾包袱,问:"这是要走?"
"嗯,家里有事,得赶回去。"乾隆说。
老汉没多问,点点头。"那我给你们煮几个鸡蛋路上吃。"
他进了灶房,生火。富察皇后去帮忙烧火。灶膛里的火光照着她的脸,她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乾隆坐在门槛上,看着院里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他摸了摸袖筒里的地图,又摸了摸里衣口袋,空的。
鸡蛋煮好了,老汉给了他们八个,用稻草穿着。乾隆给了老汉二两银子,说是房钱和饭钱。老汉推辞不要,说住一天哪用得了二两。乾隆硬塞给他,说多的算修缮院子的。
老汉收了,叹了口气。"你们路上小心。最近不太平,听说县里那个周公子又在街上闹事。前儿个把一个卖唱的姑娘堵在巷子里,她哥来救,被打了一顿。报官了,没用,人家爹是县令。"
乾隆没说话。富察皇后接过鸡蛋,道了谢。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就起来了。乾隆拿了个油灯,去竹林里找玉佩。富察皇后没去,她留在院子里,把最后几件东西归置好。
竹林里黑得很。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直晃。乾隆沿着昨天走过的路,一步一步走回去,眼睛盯着地面。落叶厚,踩上去沙沙响。走到昨天掰扇子的地方,他蹲下来,拿油灯照着地面。
没有玉佩。
他扩大范围,往两边找。竹子根扎得深,地上坑坑洼洼的。油灯照到一片湿泥,上面有脚印。不止一双。有他的靴子印,有富察皇后的布鞋印,还有周文轩那几个人踩出来的杂乱脚印。
玉佩不在这儿。
乾隆站起身,又往竹林深处走了几步。那里有块石头,他昨天靠着歇过脚。石头旁边,油灯照到一个小东西,反了一下光。
是那块玉佩。卡在两块石头中间的缝隙里。
乾隆捡起来,擦了擦泥,揣进怀里。他拿着油灯往回走,走出竹林的时候,天边泛白了。
富察皇后已经收拾好了。包袱两个,一个她背,一个乾隆背。鸡蛋揣在怀里,怕挤碎了。
两人没走大路,绕到后山。猎户的小路果然难走,坡陡,石头滑。乾隆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裤子磨破了一块,膝盖渗出血来。他没吭声,爬起来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翻过山梁,看见渡口了。渡口停着几条船,有人在卸货。富察皇后从怀里摸出鸡蛋,稻草断了两根,碎了一个。她把碎的那个剥了皮,递给乾隆。
"吃吧。"
乾隆接过来,咬了一口。蛋黄干巴巴的,噎人。但他吃完了。
他们下了山,走到渡口。乾隆找船家问了价钱,两个人加两个包袱,到对岸三百个铜板。上船的时候,乾隆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山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晨雾慢慢散开。
船开了。水声哗哗的,船身晃。富察皇后坐在船舷边,看着水面。乾隆站在船尾,手扶着船板。
"你说,"乾隆忽然开口,"那个周文轩,以后会怎样?"
富察皇后没回头。"他爹要是好官,迟早会管他。他爹要是贪官,他迟早会出大事。"
"要是好官管不了呢?"
"那就不是好官。"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房东老汉说的,周文轩前儿个堵卖唱姑娘的事。报官没用,因为人家爹是县令。
"这世道,"乾隆说,"有些事,不在纸上。"
富察皇后转过头看他。晨光打在她脸上,她眼角的皱纹很清楚。
"所以才要出来看看。"她说。
船到对岸,两人下了船。渡口有茶棚,乾隆进去要了壶茶,三十二个铜板。茶还是粗茶,但喝着比昨天那壶顺口。
富察皇后坐在条凳上,从包袱里拿出针线,补乾隆膝盖上磨破的裤子。她补得很细,针脚密。
"回去之后,"乾隆说,"得查查这个周县令。"
"怎么查?"
"让刘统勋去。他办事稳妥。"
"别大张旗鼓。微服出来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知道。"
茶喝完了。富察皇后补好了裤子,乾隆换上。膝盖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两人重新上路。前面是官道,宽了,也好走了。远处有马车经过,扬起尘土。
乾隆走在前面,富察皇后在后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说:
"昨儿个老汉说,他闺女给了一篮子鸡蛋。他闺女嫁到邻村,走一趟得两个时辰。他今早回来拎着鸡蛋,说明他天没亮就去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走夜路去闺女家拿鸡蛋,就为了给我们煮几个路上吃。"
富察皇后没说话。她低着头走,脚步没停。
"咱们给的那二两银子,"乾隆又说,"他怕是一年都见不着这么多钱。"
"所以你不该给那么多。"
"给少了,我心里过不去。"
"你心里过不去的事多了。"
乾隆笑了。这是两天来他第一次笑。
官道上,太阳升起来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往远处延伸。
渡口茶棚里,伙计收拾桌子,擦掉茶渍。桌面上留着乾隆付钱的铜板,三十二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