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们把内存涨了 697%,法官却问他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你电脑里那根内存条,价格已经不讲道理三年了。
这不是感觉。按美国那起官司的起诉书,传统 DRAM 的价格在 18 个月里涨了 697%。涨的起点是 2024 年三季度末,终点是 2026 年一季度末。
涨的原因,三家厂的说法是 AI 太火,产能不够分。原告的说法是三家凑在一起,把货藏起来了。
价格上有对照。2023 年,一条 16GB DDR5 的合约价是三美元出头;到 2026 年一季度末,同样的颗粒报二十四美元上下。三年,八倍。
说白了,这案子还没到算账那一步。驳回撤诉只说明原告的状子写得够具体,离“三家串通”的最终认定还请着两次开庭。12 月 7 日答辩,2027 年 1 月 12 日第一次案件管理会。中途和解、或者原告自己撤诉,都有可能。
11 月 14 日,加州北区联邦法院的法官诺埃尔·怀斯给了个初步态度:原告的指控站得住,案子往下走。
先看一个你能自己查的数美国电商新蛋上,RTX 5090 补货的起售价是 6599 美元。
英伟达给这张卡的官方建议零售价是 1999 美元。三倍多。卡本身没换架构,显存还是那 32GB,贵出来的部分,主要是颗粒。
再往上走一层,是面板厂。TCL 华星的赵军前几天说,内存价格飙涨抑制了 OLED 屏的终端需求,苦日子要熬,但不悲观。一块屏的成本表里,存储占的份额本来不大,现在大到能左右整机的定价。
再往上,是做游戏的公司。游族网络的子公司刚接了一笔 14.28 亿元的闪存颗粒采购订单。
三个不相干的行业,同一件事:买不到便宜的内存。
最疼的是谁最疼的是那些一年买几万条内存的人。
攒机的散户排在最后,他一次买两根,贵五百块骂两句,下个月还得买。真正被卡住的是中小整机厂和模组厂:订单一签就是半年,价格按签的时候算,货到的时候市价又涨了,多出来的钱自己吞。
再往下是代工厂。一条产线的物料清单里,存储占的比例从个位数涨到两位数,客户不接受涨价,只能自己减配。减到最后一颗螺丝,还是不够。
DRAM 这一行有个特点,谁都能算清楚账。建一座 12 英寸厂要三四年,两百多亿美元,建成之后价格一跌就是全行业亏损。所以这一行的老玩家都学会了一件事:不轻易加产能。
不加产能的时候,谁来买单?买内存的人。
产能被搬走了,这是账面上的解释时间点很清楚。
2022 年底,三家开始削减传统内存的产量。2023 年,晶圆产能转向 HBM。
HBM 是给 AI 卡用的高带宽内存。同样一片晶圆,做成 HBM 的容量只有做 DDR5 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因为要堆叠、要打孔、要留测试的空间。同样一片硅,卖的价钱高,可吃掉的产能是四倍。
AI 卡一张要配六到八颗 HBM。2024 年到 2026 年,全球 AI 卡的出货量翻着番往上涨,HBM 的订单排到明年。三家厂把最好的产线给了 HBM,剩下的产线做消费级内存,量就少了。
供给少,需求还在,价格往上走。这是最朴素的经济学,不需要谁串通。
按这个解释,697% 里没有人为的手,只有 AI 把硅抢走了。
但时间点太齐了法官不信这个解释。
她在裁定书里写,三家厂在 2025 年同一个季度里,陆续削减并关停了 DDR4 产线。美光那边更彻底:2025 年 12 月 3 日宣布关停英睿达,一个做了快三十年的消费级品牌。
英睿达这个牌子,很多人的第一台自己装的电脑里都有。现在它没了。
三家还在 2026 年 1 月采取了几乎一样的客户审查机制。三星和 SK 海力士拒绝跟传统 DRAM 的大客户签长约,同时推迟或叫停了新建晶圆厂。
法官的原话是,被告说高度集中的市场里竞争对手会互相观望,可原告的指控已经超出了“鹰群彼此观望”,更像“鹰群编队飞行”。
还有一条:这三家在 1998 年到 2002 年之间,有过价格操纵的前科。
单看每一条,都能解释成商业判断。放在一起,时间点对得太齐。四家公司不会在同一个月想到同一件事,三家会。
我押哪一边两种解释,我押结构性挤出是主因。
理由很土:HBM 的毛利比 DDR5 高好几倍,任何一家厂单独做这个选择都划算,不需要开会。AI 需求是真的,硅片面积是硬的,这两条撑得住 697% 里的大部分。
但协同是加速器。关 DDR4 产线、不签长约、停建新厂,这三件事同时发生在同一个季度,用“各自理性”解释不了。它们没把价格往上推,只是把往下走的路堵住了。
所以要给一个证伪条件:2027 年,如果三家新建的 DRAM 厂投产、DDR5 的供给明显上来,价格还是不掉,那真相就落在协同那一头。
两年之内看两件事:三家的资本开支有没有真的落到传统 DRAM 上,以及它们的长约签不签。
等了两年半的人最后落到人身上。
一个攒机的人,2024 年想等内存降价再装新机,等到 2026 年,同一套配置贵了一半。一个做小整机的老板,接单的时候按老价格报,交货的时候按新价格买,一单亏掉三个月利润。
这些人不在任何一份诉状里。他们是每一台涨价电脑背后那个算了半天还是买了的人。
下次加内存之前,别盯购物车的价格曲线。去翻三家的资本开支表,看钱花在 HBM 上还是 DDR5 上。那张表比任何一条新闻都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