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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马史诗《奥德赛》讲了一个什么故事?

简单来说就是奥德修斯回家。
比较神奇的地方在于这个故事是从奥林匹斯山诸神第N次全体会议开始讲起的,作为一个中国人你肯定明白这个道理,那就是开这种会一定不能缺席,谁缺席倒霉的事情就要落到缺席那人头上。
那么这次开会谁缺席了呢?
答案是海神波塞冬。
大哥吃席去了。
那么这次会议的内容其实很简单:雅典娜表示特洛伊战争之后伊萨卡岛的奥德修斯王已经十年未归,恳请宙斯准他回家。众神表示这大哥太惨了,必须让他回家,所以宙斯最后决定让雅典娜去伊萨卡岛,说服奥德修斯的儿子忒勒马科斯出门寻父。

那么你肯定要问这事跟缺席的波塞冬有什么关系?
别着急,慢慢看,咱们后面会说。这会先说伊萨卡岛。
那么伊萨卡岛当时是个什么状况呢?
当时是梁山好汉全伙在此——有一百零八个求婚者堵在奥德修斯家里,声称要向他老婆求婚。
这好像不太对劲对吧?我给你解释一下。
在《奥德赛》的英雄世界里,国王跟国家跟咱们现在理解的这些东西可不太一样。一个国王,他的地盘通常也就一个城邦那么大。
而法律呢?没有成文法,大家平时遵守习惯法,也就是自下而上的传统习俗。
这些传统习俗呢,有一条:家里来了客人,必须招待。不招待,就是失礼。
那么这事归谁管呢?归众神之王宙斯管,所以他也叫主客之神。
这个规矩的初衷其实是好的,因为你想,古希腊人出门远行,可能会遇到海上风暴,又或者是强盗,所以就有可能流落在外,那么主人无条件招待客人,客人尊敬主人,大家互相帮助,最后你送我回家,而我也会招待别的流落在外的客人,这就相当于彼此添了一层社会保障。
但是呢,再好的规矩,也怕流氓。
这群求婚者就趁着奥德修斯不在,打着来做客的名义赖在奥德修斯家里不走。
关键是大哥们不仅不走,而且还踏马天天大吃大喝,可着奥德赛的家底造。同时到处宣称奥德修斯这么多年不归来,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既然奥德赛死了,那你佩涅洛佩是不是就该改嫁?
这里的问题在于,按照当时的惯例,如果女人死了丈夫,那就要回娘家由父亲来决定再嫁给谁的。但是如果佩涅洛佩走了,那么奥德修斯的家业跟她就没什么关系了。
而佩涅洛佩如果不走,又扛不住压力,从求婚者里挑一个改嫁了呢?那么这位娶了奥德修斯老婆的,就能借着这个由头跟王位更近一步。
当然你肯定会问,那踏马奥德修斯的儿子在干嘛?
答案是他儿子还没在社会上取得自己的社会地位,想要继承王位力有不逮。这里咱们需要多解释一句,家国之分在古希腊是很模糊的——这个熟悉中国历史的朋友肯定知道,天子家事与国事怎么分,历史上吵了无数次,但古希腊的英雄世界里压根没这个概念。
荷马史诗里,家庭被描述为oikos,这是一个包含了土地、奴隶、亲属和政治声誉的整体家庭单位。所以求婚者想要褫夺的,是奥德修斯的家产加上他的政治声誉,而忒勒马科斯如果想要抛弃自家的政治声望,只保留家产也不是完全不行,但问题是哥们,你爸你爷爷不做国王哪来的这么大一份家产呢???你放弃政治地位家产还能守得住吗?
而如果忒勒马科斯宣称父死子承,继承家产,就会面临一个新的问题,他年纪太小,资历尚浅,保不住老爹的位置——这也相当于把他爹的位子拱手送人。
所以呢,奥德修斯的媳妇佩涅洛佩决定先把事情拖下去,等到孩子彻底长大成人再说。因此她想出来的办法是表示自己得先给公公织完一件寿衣,才能谈改嫁的事。
这件寿衣白天织,晚上拆,足足拖了三年,反正就是等到儿子成年再说。
而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求婚者们的应对策略是吃他娘的,天天来求婚,把奥德修斯家搞得鸡犬不宁,来了杀牛宰羊——你不愿意拖吗?来,我看是你先拖到孩子能撑起家业,还是先被我吃空家底受不了求饶。
这位太太,你也不想丈夫留下的家产都被吃空吧。
就是希腊神话里的吃绝户。
而雅典娜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出手了。
当然了,雅典娜是个神仙,不能没事拿真面目见人,所以她化装成奥德修斯的老朋友,登门拜访。
然后呢,她见到忒勒马科斯之后,表示你爸还活着,就是被关在一个岛上。所以你得赶紧开会,召集公民集会,当面要求把求婚的人赶跑,然后备船出海去找爹。
这个公民集会呢,很有意思,后世很多人都把民主政治的鼻祖归于此会,然而你翻开荷马史诗看看就知道这里面黑幕重重。
为啥?因为求婚的人里头有一批人,本身就是伊萨卡岛的贵族后代。
所以忒勒马科斯提出诉求的时候就被人给咔咔一顿怼,非常没有面子。
这时候宙斯显了个神通,让两只老鹰在空中大战,然后有个占卜的半仙一看大惊失色:我草奥德修斯肯定要回来了!你们这帮求婚的犊子一个都活不了!
大家表示拉倒吧,封建迷信要不得啊哈哈哈哈哈。
这事闹到这个地步,忒勒马科斯只能备船出海,但是因为被挤兑了,所以想出海却搞不到船,这个时候还是雅典娜的大手就发力了,大姐不仅帮他弄到了船,还给他找了水手,然后他连夜偷偷出海。
在雅典娜的指引下,忒勒马科斯先去皮洛斯找到了涅斯托尔,又去斯巴达找到了墨涅拉俄斯——这两个人都是当年一起远征特洛伊的将领。见面之后老将涅斯托尔讲了不少特洛伊往事,还讲了统帅阿伽门农回家路上遇害的过程——这位希腊联军统帅,满载荣光归来,刚到家就被自己妻子的情夫给诱杀了。
题外话,就是荷马在《奥德赛》里反复地讲着这个故事……咱也不知道为啥(斜眼
总之可能就是瞎老头心脏,非要挑拨夫妻感情……
言归正传,涅斯托尔BB了一大堆,然后表示我不知道奥德修斯在哪,你去斯巴达问问吧。等到忒勒马科斯跑到斯巴达之后,墨涅拉俄斯算是说了点有用的——他说哥们我在海上漂泊好几年才回来,在埃及法罗斯岛上被海仙指点,制伏了千变万化的海老普罗透斯,从这位神明口中得知奥德修斯还活着,被卡吕普索扣在一个孤岛上,没有船,回不来。
那么这位卡吕普索呢,是泰坦神阿特拉斯的女儿,在奥吉吉亚岛上隐居。《奥德赛》称她为神女中的女神,奥德修斯在回家的路上漂到这座岛,被这位女神一眼看中,直接被扣下了。女神还许愿,你肯留下来跟我做夫妻,我就赐你长生不老。
这下子忒勒马科斯为难了:我爹被女神看上扣住了?那我咋办,跟女神抢人?
此时忒勒马科斯出海的消息传了出去,求婚者听闻此讯气急败坏地准备在半路上设下埋伏,把这个少年干掉。奥德修斯的妻子为此悲痛欲绝,雅典娜只好托梦安慰她:你儿子有神灵保护,一定平平安安回来——但那是后话,花开两朵,咱们各表一枝这边是忒勒马科斯在四处打听自己的父亲下落;那边是宙斯为了贯彻众神会议的决议,让商旅之神赫尔墨斯去通知卡吕普索放人。
没错,就这么草率……
卡吕普索正玩得爽,接到通知当然一肚子委屈,但她不敢违抗宙斯的命令,只能不情不愿地帮奥德修斯准备造筏的工具和材料。
而奥德修斯自己则是有些犹豫,因为被扣了七年这娘们都没放人,现在忽然要放人了,因此只道这女神八成又有什么新的阴谋,所以非要她指着冥河发誓不再害他,才肯动手造筏。但是卡吕普索听到这个要求,眼都没眨,咔咔就起誓了,因此奥德修斯造完筏刷刷出发了。
然后就在他隐约能看到陆地的时候,海神波塞冬从埃塞俄比亚回来瞧见了这只木筏。
海神呢,跟奥德修斯有仇(什么仇以后会交代),他一看好家伙,这奥德修斯敢在我波塞冬的海上玩船?赶紧掀起狂风巨浪,把木筏打了个稀烂。
奥德修斯咕咚一声就掉进海里了,幸好有位海女伊诺可怜他,化身为海鸟,给了他一条不朽的头巾,让他不沉下去。他靠着这条头巾,在浪里扑腾了两天两夜,在雅典娜的暗中保护下,终于侥幸得救,漂到了岸边,睡了过去。
这里呢,是费阿刻斯人的海岸。所以第二天早上,费阿刻斯国王的女儿把他捡了回去——大家应该还记得所谓的待客礼对不对?这次待客礼数终于用对了地方,国王热情地接待了他,并许诺给他一条船,送他回家。
本来接下来的故事就应该是他怎么回家了,但是在费阿刻斯期间他听到了传唱特洛伊往事的歌谣,心事重重,泪流满面。老国王就问他说:what's up,哥们儿,我这礼数不周吗?你怎么还这样呢?奥德赛就表示其实不是,是因为我听到往事伤心了——然后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之后用了一夜,讲了自己特洛伊战后漂流十年的往事。
而《奥德赛》中最精彩、最光怪陆离的章节,也就从这儿开始。
话说特洛伊之战打完以后,奥德修斯带着十二条船开始了归途,半道上风把他们送到了基科涅斯人的城市伊斯马罗斯。然后奥德修斯见猎心喜,招呼弟兄们要上岸做上一票。
从现代道德标准来看,这™是强盗行径。但是从古希腊人的角度看,这是英雄气概。更何况基科涅斯人当年是特洛伊人的盟友,所以说奥德修斯这群人上岸抢杀一气,毫无心理负担。
唯一值得称赞的地方,是奥德修斯没有弄死城中的阿波罗祭司马伦,也没有伤害他的家人,算是给诸神留了面子。那么马伦为了道谢,送了他黄金,还有神赐的烈酒。
你记住这坛酒,有大用。
等到奥德修斯杀完人抢完货,就地摆开宴席大快朵颐。然后逃出来的幸存者召集了帮手,第二天早上杀了个回马枪(……没错就是这么生草),最后奥德修斯这伙人被杀得大败,逃之夭夭,平均每条船折损了六个人。
这是第一次减员。
结果再次上路的时候呢,大家又遇到风暴了,风暴把他们吹到了食莲族的地盘上。据说这地方的人拿莲果当饭吃,凡人吃了之后,就会忘记自己的家乡,只想在这待一辈子。然后奥德修斯派去打探的几个人尝了莲果,果然乐不思蜀,还得靠大家拖拖拽拽的把人捆回船上,锁了起来,然后大家赶紧启航,远离此地,但是因为天黑雾大,船队糊里糊涂在一座小岛上靠了岸。结果仔细一看——我靠,这是独眼巨人的地盘!
那么独眼巨人呢,是海神波塞冬的爱子,平时在岛上放羊为生。
好消息是,这座岛离巨人的岛隔着一小片海,巨人不会造船,所以岛上有天然良港却无人居住,所以本来奥德修斯这些人可以在岛上睡一觉,抓点野味弄点吃的,休整一下再走就完事了,结果奥德修斯的好奇心又犯了。于是他把船上的弟兄们都召集到一起,决定去对面的巨人岛上看看情况。
结果奥德修斯一行人,偏偏就闯进了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的山洞。
奥德修斯发现洞里有许多粮食,因此他计划等主人回来之后,拿宾客之礼跟巨人讨点礼物。谁知道这巨人回来之后,赶着羊群进洞,然后随手扔下一块大石头把洞口堵上,抓起两个活人咔嚓咔嚓就吃了……
奥德修斯表示我草,我来你这你不招待的吗?你不怕宙斯降罪?
波吕斐摩斯表示我草,家父波塞冬。
这下鲨臂了,巨人饱餐一顿之后往羊群里一躺,美美睡了一觉。而奥德修斯本来准备趁他睡着把他杀了。但是转念一想,巨人死了之后,洞口那块巨石谁也搬不动,大家还是得困死在这个洞里。
所以怎么办呢?
好办。
第二天巨人外出的时候,奥德修斯削尖了一根橄榄木长杆,在火上烤硬,然后藏了起来。等晚上巨人回来,照例吃了两个活人之后,奥德修斯凑过去掏出好东西表示哥们,干吃不腻吗?来你看老铁这有什么?神赐烈酒!
对,就是阿波罗祭祀马伦给的那坛神赐烈酒。
巨人在岛上哪喝过这种酒?一尝之下美得不行,连喝三杯,然后问:那客官你叫什么名字?我有个主人该给的小礼物送你。
奥德修斯想了想,表示自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没名人,唤我做“没人”便可。
巨人表示哥们!你守约把名字告诉了我,那我也守约给你个小礼物——你,留到最后一个吃。(……)
然后就睡过去了。
奥德修斯赶紧跟同伴们过去,把藏起来的那根木杆尖端插进火里,烧红了,裤衩儿一声就扎进巨人那只独眼里了。巨人疼得嗷嗷惨叫。

岛上其他的巨人闻声赶来,在洞口围观:咋了哥们?有人害你吗?谁害的你跟我们说说!
洞里的巨人激动地大喊:"没人"!“没人”在害我!
洞外的巨人表示那完犊子了,既然没人害你,你还疼成这样那肯定是遭了神罚,去找咱爹波塞冬祈祷吧!
然后就散了。
巨人发泄之后,决定把羊都赶出去,然后在洞里跟奥德修斯他们死磕。所以搬开大石头坐在洞口,把羊都放出去。奥德修斯思前想后,寻思你这能顶啥用啊……于是就把自己跟同伴都捆在公羊肚下。
然后羊出去一只,巨人摸一只,就不摸肚子……
大家就这样逃了出来。
大家逃回船上开始往回划,结果划了一段距离之后,奥德修斯又开始犯贱:他觉得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这么走了有点遗憾,于是扯着嗓子嗷嗷喊:山本,我日你……啊不对,是独眼巨人,你踏马活该遭报应!
结果喊完之后还觉得不过瘾,又把名字给报了:要是有人问是谁弄瞎了你,就说是住在伊萨卡的战士奥德修斯!
好家伙这下子巨人暴怒,冲到岸边掰下大石头,一块一块顺着声音扔了过来——问题是他现在瞎了啊!所以石头全都有惊无险,擦着船帮飞了过去。最后巨人实在没招了,使出希腊神话世界的终极奥义:向波塞冬祈祷,开始祈祷他爹显灵,让这个奥德修斯永远回不了家。就算他命大,能回来,也得失去同伴,回来之后还得遭罪。
所以奥德修斯为什么十年回不了家?因为他得罪了海神啊!那还能好?

不过现在奥德修斯还不知道后头等着他的是什么,离开独眼巨人岛之后他带着船队到了风王埃俄罗斯的地盘。风王很客气,热情地接待了奥德修斯,然后给他送了一个风袋,风王表示众神把管风的权柄给了我,那哥们现在把逆风全装进这个袋子里,只给你们一个顺风,回家去罢!
奥德修斯表示我草太牛逼辣!就把风袋挂在船边,然后自己亲自把着帆索,九天九夜没合眼——然后船队一路顺风,眼瞅着就到家了,甚至已经看到了伊萨卡岛的轮廓。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奥德修斯实在忍不住,打了个盹。
也就是这一打盹的工夫,大家手贱,把风袋打开了。
顿时诸风大作,把船吹回了埃俄罗斯的岛上……
埃俄罗斯看到他们去而复返,大惊失色:我草什么邪恶的力量把你拦住了?等他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后,更加大惊失色:我草估计这人遭到了邪恶诸神……啊呸,是诸神的诅咒,我可踏马千万别帮……
然后奥德修斯只能论成败人生豪迈,从头再来……
这次没有顺风,大家只能干划,划着划着先碰到了吃人的莱斯特律戈涅斯巨人。巨人从悬崖上扔下巨石,十二条船的舰队,被砸沉了十一条。就奥德修斯自己的船,侥幸逃了出来。
OK又一次大批量减员完成。
死里逃生的残船漂到了埃埃亚岛,那么这个岛上呢,住着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女儿,基尔克。
在希腊神话中,太阳神的后代出了不少有名的巫师,基尔克更是把药草巫术玩到了极致。
她摆开宴席招待奥德修斯上岛探路的同伴,这些人吃美了喝美了之后基尔克咔嚓施展巫术,把活人全变成了猪。
结果呢,探路的这些人里有一位,多了个心眼没进去,躲过了一劫,把消息给带回来了。奥德修斯一下子火气大盛——你惹龙惹虎也不该惹到我啊!就提剑要去找这女巫算账。
结果走到一半,赫尔墨斯把他拦住了,给他送了一株仙草叫摩吕,说着万一可以当解药用,还教了他如何逼基尔克发誓不再害人。于是奥德修斯照葫芦画瓢,制住了女神,救回了同伴。
说句题外话,虽然《奥德赛》是神话史诗,但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有的却未必没有原型,比如说1983年,两位神经科医生在《Clinical Neuropharmacology》上发了论文,专门研究这个摩吕的解毒原理。大意是说所谓的这个致幻药剂里可能含有阿托品类生物碱,能让人产生幻觉,觉得自己变成了牲口。而摩吕对应的雪花莲——也叫雪滴花——恰好含有胆碱酯酶抑制剂,叫加兰他敏,正好可以逆转这种中毒。
加兰他敏直到今天依然是阿兹海默症的处方药。
所以说神话故事,真真假假,却未必没有现实基础。
当然那是后话,咱们还是继续说奥德修斯的事。基尔克被制住之后大惊失色:我草,你没有被迷幻?想当年赫尔墨斯跟我预言过,说有个个命中注定的人要来寻我,估计就是你了!那什么,快来跟我上!床!罢!
……是的,就是这么离谱。
于是奥德修斯在岛上X到失联,一年过去以后还是同伴提醒了一下,奥德修斯才想起来找基尔克问怎么回家的事。
结果基尔克活好不粘人,表示留不住你那我就放你走,但是你得先去冥府向亡者中的先知请教归途。于是奥德修斯硬着头皮,渡海去了世界尽头的冥土。
他按照基尔克教的法子,挖坑献祭,用牲口的血召唤亡者——古希腊人认为亡灵嗜血,亡灵喝了血之后才能开口说话。
被召唤来的先知喝了血,果然道出了天机:你回家的路上最大的危险,是太阳神的牛群,千万别碰。还有,你回家之后还有一场大乱等着你。然后在冥府中,奥德修斯还见到了故去的母亲,更见到了阵亡的老战友,也见到了荷马反复念叨的统帅——被妻子与情夫联手害死的阿伽门农。
老将语重心长地给奥德修斯提了一个忠告:回家之后千万要提防妇人,什么话都别跟她全说。
(荷马你肯定被坑过对吧??)
最后奥德修斯跟冥府道别,回岛补充给养,与基尔克依依惜别。这一路果然又是惊险万分,好在有基尔克提前指点,全都惊险过关。
经过海妖塞壬的岛屿附近时,他按照基尔克教的法子,用蜡封住了大家的耳朵,又让人把自己绑在桅杆上——歌,他一句没落下;人,一个也没少。

然后他们要过一道险峡,峡这边是长着六颗脑袋的女妖斯库拉,峡那边是每天三次吞吐海水、能把整船人马全卷进去的大漩涡卡律布狄斯。
这次奥德修斯做出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决定,那就是听基尔克的,贴着斯库拉这边过。
代价就是六个同伴,被女妖的六颗脑袋叼走了。
那么经过一番折腾,大家终于来到了太阳神的牛岛,特里那基亚。
先知和基尔克都强调过,岛上的神牛,绝对不能碰。
然而现在只剩下一条船,被逆风困在岛上动弹不得,粮食也没了,所以奥德修斯千叮咛万嘱咐之后,还是有人趁着奥德修斯睡觉的时候把牛杀了。
结果怪事来了:牛皮在地上爬,烤的肉发出吼叫。
太阳神大怒,找宙斯告状,说这事你不给我个公道,以后太阳就不照人间了,我去冥府放光去。宙斯表示这不行啊!别走别走,然后咔嚓一个雷,把刚离开岛的奥德修斯他们给劈了,奥德修斯的同伴,到这就算全完。他抱着船板,在海上漂了九天,最后漂到了一个岛上——奥吉吉亚岛。
在这岛上,等着他的,就是后来扣了他好几年的一位神女,卡吕普索。
剩下的故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就是单调而无聊的睡了聊聊了睡,神女得到了他的身体却得不到他的心——费阿刻斯人听的老感动了。国王表示那我必须备下快船厚礼,送你回家!
这次他终于平安踏上了伊萨卡岛。然后雅典娜及时出现,告诉奥德修斯,他家里有一群梁山好汉……啊呸,是108位求婚者,这些人正在他家里胡作非为。
人神联手,决定——杀
怎么杀呢……经常杀人的朋友可能知道,杀人之前要先找帮手,要踩点,最重要的是不能大肆宣扬,所以雅典娜出手,把奥德修斯变成了枯皮白发的老乞丐,去找牧猪人欧迈俄斯去了。同时雅典娜施展神力,跑去斯巴达催促忒勒马科斯回家,并指点他躲开了求婚者的海上埋伏。
欧迈俄斯,原本也是国王的儿子——城邦满地的古希腊,王子不算稀罕物——他小时候被腓尼基商人拐卖到伊萨卡,后来成了奥德修斯家的奴仆,知礼数懂感恩,二十载忠心耿耿。奥德修斯变成乞丐找上门,这位二话没说,拿出最好的礼节,接待了这位素不相识的老乞丐。
然后奥德修斯就在此地,静静地等着他的儿子。
于是,在牧猪人的棚屋里,近二十年没见的父子终于重逢了。
父子相见,分外凶残。
爷俩一起算了一下求婚者的数量,开始商量怎么弄死他们合适。最后商量出来的计划简单粗暴:把客厅里的兵器都偷偷搬走藏好——这样求婚的人就没武器了——然后奥德赛动手,忒勒马科斯持械在旁协助。
为了执行计划,忒勒马科斯首先回家打前站,奥德修斯继续扮他的乞丐,由放猪的领进城去。
接下来就是著名的"廿年之期已满,龙王归位"的戏码了。
奥德修斯化身为乞丐,回到自己家里向求婚者们讨饭。领头的那个一看我去,臭外地的来要饭了?拿起脚凳照着他的背就砸过去。这还不算完,这群人还怂恿他跟另一个乞丐直接互殴,供大家娱乐。
好好好,这是真的已有取死之道了。
然后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黄昏时分,佩涅洛佩请这位乞丐来见一面——不过不要误会,这些年来丈夫的音讯全无,凡是流落到伊萨卡的外地人,佩涅洛佩都会召见询问,希望能从这些人身上得到什么关于奥德修斯的线索——况且放猪的已经透露了,这位生面孔走南闯北,兴许听过奥德修斯的消息。
奥德修斯玩了个骚的,他表示你这个年纪我这个岁数,有会说的不会听的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跳进黄河洗不清,不如把会面时间拖到晚上,等日头落山,求婚人散开之后再谈。
然后等晚上俩人见面,考虑到有阿伽门农的前车之鉴在前,所以奥德修斯跟妻子见面之后,也没有直接表明身份。他自称是克里特王孙,当年款待过远征特洛伊途中受阻的奥德修斯,并且详细描述了奥德修斯的衣着打扮。
佩涅洛佩当场流下了眼泪。
奥德修斯察言观色,又添了一句:我听说奥德修斯还活着。还对诸神发誓:他这一个月之内一定回来,总算是让自己媳妇稍微宽慰了一下。
王后说借你吉言吧,就让女仆给客人沐浴更衣。
奥德修斯不想暴露身份,表示她这个年纪我这个岁数,有会说的不会听的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跳进黄河洗不清——这样吧,别洗澡了,找个上了年纪的老妇给我洗洗脚就行了。
妙就妙在奥德修斯家里正好有这么一位,此人乃是奥德修斯的老乳母,这位乳母从小伺候奥德修斯长大,因此手一摸,就摸到了他小腿上那道疤——那是少年时在帕耳那索斯山跟外祖父打野猪留下的。
乳母激动地手都哆嗦了,铜盆都打翻了。奥德修斯赶紧捂住她的嘴:时机未到,我的身份,一个字都不许漏。
洗完脚之后,王后二见奥德修斯,请客人解梦。说她梦见一只苍鹰从天而降,杀了二十只大鹅,然后苍鹰开口说话,说自己就是马上要回来的丈夫。
奥德修斯表示这还有啥说的,说明国王肯定得回来啊。
佩涅洛佩心里乐开了花,表示这梦我™不敢信啊不敢信,然后马上决定用比武的方式,解决这些求婚者。
于是第二天一早,佩涅洛佩宣布比武招亲。她从内室拿了一把奥德修斯留下的弓,又拿了十二把铁斧,表示谁能拉开这弓,一箭射穿十二个斧孔,我就嫁给他。
求婚者们乐了,一个接一个地上场,结果全都铩羽而归,领头的表示要不咱们改天再比?大家纷纷响应。然后就在大家轮流试弓的时候,奥德修斯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找到家里依然忠心耿耿的放猪人和放牛人,许诺日后必有重赏,安排放猪的递武器,又让妇人们把内门闩上,放牛的把院门闩死。
于是就在求婚者们准备改日再试的时候,奥德修斯扮成的乞丐跳了出来:我也试试。
求婚者们大怒,佩涅洛佩倒是发了话:来都来了,让他试试也无妨。然后捧哏的忒勒马科斯恰到好处地提出一个借口 ,说弓箭是男人的事,让母亲先上楼去。
然后佩涅洛佩上楼去了,同时放猪的递了弓,放牛的闩死了院门。
奥德修斯,张弓搭箭,正是弓开如满月,箭走似流星。"嗖"的一声,箭矢穿过了全部十二个斧孔。
说句题外话,TSG娱乐,就是制作《火星救援》《死侍》等电影的娱乐公司,其片头就取自这里:奥德修斯弯弓放箭,一箭穿过斧孔。当然这是后话,咱们暂且忽略——反正就是奥德修斯一箭射穿斧孔,然后甩掉破衣烂衫,再次张弓搭箭。第二箭射死了之前用凳子砸他的那个求婚者。
这下大家鲨臂了,人人大惊失色,想抄件兵器防身——结果身边什么都没有,奥德修斯的儿子早就把院子里的武器都拿走了。
奥德修斯站到门槛上,高声喊出自己的名字,并一一列举众人的罪状。院子里的求婚者被吓破了胆,有人试图把所有罪状推到刚刚被射死的那位身上,并承诺黄金牛羊,要多少赔多少。
奥德修斯表示:和解?此时此地?你们怕不是在说笑吧?
本来求婚者们最后的依仗,是人多势众,因为奥德修斯父子俩加两个忠仆,面对一百多个求婚者压力还是很大的。但是关键时刻雅典娜出手了,所以父子几人优势在我,一枪一个,杀人如麻。最后把求婚者全都弄死了……
然后是清算时刻,家里有十二个女奴,因耐不住寂寞跟求婚者私通,被勒令把血污清洗干净,然后被一一绞死。背叛主人的羊倌,被割掉鼻子耳朵,肢解而死。
但是喜闻乐见的夫妻重逢戏码,并没有马上上演。
佩涅洛佩被叫下楼,面对二十年没见的丈夫,一言不发。
夫妻俩在各自心里盘算着怎么向对方证明自己——或者说怎么让对方向自己证明。
很快,佩涅洛佩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法子,说让乳母把内室那张床搬出来,让客人歇一歇。
奥德修斯一听大怒:我草,那床搬得动吗?当年是我亲手砍了院里那棵橄榄树的枝叶,拿树桩当柱子,围起来四面墙,在上面砌出整间卧室的。除非你把那树桩锯断了,不然那床怎么搬?
听到这佩涅洛佩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了,含泪扑进他的怀里。她说当年海伦就是被一个外邦人花言巧语骗走的。所以这些年她一直提着一颗心,不敢轻易信人。而这张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构造的橄榄木床,就是只属于咱们俩的秘密暗号。
讲到这里,当然……没有迎来圆满的结局。
为什么呢……因为杀人者人恒杀之。
奥德修斯大开杀戒宰掉的那些求婚者,很多是本岛的贵族子弟,所以这事怎么善后,成了个大问题。
当然,现在奥德修斯得到了神助,于是第二天早上他带着儿子和两个忠仆去田庄找老父亲去了。年迈虚弱的老父亲跟他相认,爷俩抱头痛哭,然后咔嚓一下,雅典娜马上使用神力,让老人家恢复了壮年的威仪。
于是这祖孙三代提矛挎箭,带着寥寥数人,跟求婚者的家属大军正面对上了。
奥德修斯等人冲入敌阵,老父亲拉埃尔特斯在雅典娜的神力加持下大杀四方,最后众神再次出手,雅典娜出面制止,宙斯扔下雷霆,表示差不多得了。
宙斯之所以干涉这事,是因为希腊英雄世界没有成文的法律,血亲复仇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奥德修斯杀求婚者合乎情理,但求婚者的家属为亲人报仇亦合乎情理。然而你要放任这么杀下去,那伊萨卡岛上很快就没有活人了……
所以最后还是要诸神在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出现,充当和事佬。
诸神表示奥德修斯,你永远是伊萨卡之王,所有的复仇到此为止,剩下的人,都忘掉血仇,签订和约。
人跟人之间的仇恨,到这儿算是了结了。然而神跟人之间的仇恨还没完——奥德修斯得罪了海神,这事就这么翻篇吗?
当然不是了,其实当初在冥府的时,先知就给奥德修斯支过招了。先知表示杀光求婚者之后,你扛着一根船桨往内陆走,一直走到有人把这桨错认成扬谷的木锨为止——那就说明这地方的人压根没见过船桨。然后在那个远离大海的地方向波塞冬献祭,海神一看卧槽,我的威能竟然深入至此,气自然就消了。
——不过那次冒险,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