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9日这一天,全国几百万年轻人会在同一时间打开试卷。大家要争的东西都一样:一只叫“公务员”的饭碗。今年的数字有点不一样。
此次国考共有393.5万人网上报名,其中345万人通过用人单位资格审查,这是国考报名过审人数自2020年起连涨7年后的首次下跌。与2026年度国考的371.8万人对比,通过资格审查人数减少26.8万。
按常理,报的人少了,竞争应该松一点。可惜没有。
国考计划录用人数也连续两年缩减,2027年度共计划招录3.57万人,较上年度减少约2400人。目前平均竞争比97:1仍处于高位,与上年的98:1接近。
在我看来,这26.8万人的离场,与其说是“考公热退烧”,不如说是大家开始算账了。一方面,本次国考增加了实名实人认证,靠多人报同一岗位来“围岗”的路被堵上了。
另一方面,有分析认为,岗位继续向基层、应届生倾斜直接压缩了社会考生可报考岗位的范围。所以,陪考的人少了,真心想考的人一个也没少。
2006年1月1日,《公务员法》正式施行,到今年正好二十年。二十年前大家心里的“铁饭碗”,现在正一点点被重新打造。
从已经释放的信号看,这只碗至少有四处在变。
先看钱往哪里投。本次招录有2.69万个计划补充到县(区)级及以下直属机构,中央机关直属的市(地)级及以下机构主要招录应届高校毕业生,设置2.46万个计划。
把这两个数字摆在一起,意思就很清楚了:新进来的人,大部分要去最基层。很多人把编制收紧理解成“体制内要裁员”,我觉得这是误读。
以前招人有点像撒网,网撒得大,捞上来再说。现在更像钓鱼,先看清楚水里缺什么,再决定下什么饵。
财政账要算细,每一个编制都得用在要紧的地方。有个细节值得一提:80个无人报考职位同比减少83个,降幅50.9%。
没人报的冷门岗少了一半,说明考生不再只是冲着热门去挤,开始认真对照自己的条件挑岗位了。所以对备考的人来说,最实在的建议就一句:别再看哪个岗位人少就报哪个。
碗口收窄的时候,找准方向比到处碰运气重要得多。
体制内一直有个心照不宣的说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年头够了自然能往上走。这个说法现在越来越不灵了。
今年5月,中组部召开全国公务员工作推进会,会议强调,要加强从严管理监督,完善差异化考核评价体系,积极发挥职务与职级并行制度改革效能。“差异化”听起来抽象,浙江的做法能说明问题。
浙江把68个非山区海岛县和22个山区海岛县分为2个类别,把同一量级的“选手”放在一起考。考核结果也有实际用处,与评优评先、绩效奖励、职务职级晋升等相挂钩。
我很认同这种思路。山区县和沿海强县用同一把尺子量,对谁都不公平。一刀切看着省事,其实是最大的不讲理。
尺子分了类,干实事的人才能被看见。说到“实绩”,有个人绕不开,就是廖俊波。
他1968年8月出生在福建浦城,2011年6月到政和县当县委书记。那时的政和是福建少有的贫困县,他去了以后建起了省级工业园区。
2010—2014年,政和财政总收入从1.6亿元增加到4.9亿元。2015年,他被评为“全国优秀县委书记”。
有个小故事很能说明他的为人。廖俊波殉职后,组织部门找了很久也没找到这张照片的原件。原来,它静静地躺在政和县档案馆里。
那是他获评优秀县委书记时的合影,他觉得这是政和的成绩,就留在了政和。2017年3月18日晚,廖俊波同志在赶往武夷新区主持召开会议途中不幸发生车祸,因公殉职,年仅48岁。
我觉得这才是“实绩”两个字本来的意思。它不是汇报材料里漂亮的数字,而是人走了以后,地方还留着的那些变化。
考核制度改来改去,最终就是想把这样的人找出来、留下来、用起来。
“会写材料的人不愁饭吃”,这句话在机关里流传了很多年。文字功底当然还是基本功,但它已经不能包打天下了。分类管理改革在推着这件事变。
2025年的推进会上,江苏介绍了经验:拿出部分行政执法类公务员职位实行分类考录,单独命制申论试题,开展体能测试和心理素质测评。原则就一句:坚持“干什么考什么”“谁来用谁来考”。
道理不难懂。今天的基层要管的事太多了:乡村产业要懂市场,邻里矛盾要懂人心,数据治理和数字经济监管要懂专业。
只会把汇报写得四平八稳的人,真碰上事很容易接不住。黄文秀就是一个例子。
她1989年出生在广西百色,2016年,从北京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的她,决定回到百色建设家乡。同年,黄文秀考取了广西定向选调生。
2018年3月,黄文秀响应组织号召到这里担任驻村第一书记时,全村472户尚有103户没有脱贫。村里的砂糖橘卖不出去,她就去学电商。
2018年,经百坭村电商服务站销售出去的砂糖橘达2万多公斤,销售额约22万元,为30多户贫困户创收。2019年3月26日,黄文秀驻村满一年,汽车行驶里程约2.5万公里,当天她发了一条微信朋友圈:“我心中的长征。”
这些本事,任何一张考卷都考不出来。笔试决定你能不能进门,进门以后能做成什么,靠的是脚下跑出来的路。
所以我想提醒备考的人:上岸只是开始。考上以后凭什么跟别人拉开差距,这道题要难得多,而且没有标准答案。
说到底,大家最在意的还是稳定。社保、待遇、退休保障,这些优势短期内不会变。这只碗依然端得稳,这也是几百万人愿意来挤的原因。
但碗稳不代表可以躺着端。按《公务员法》规定,公务员在年度考核中被确定为不称职的,按照规定程序降低一个职务或者职级层次任职;连续两年不称职的,可以依法辞退。
这些条款早就写在法律里,只是过去用得少,现在越来越被认真执行。另一头是“厚爱”。
浙江把年度考核连续三年被确定为优秀等次的公务员,按规定记三等功。这条奖励办法全国都有,各地执行的力度却不一样。
不少地方还在津贴补贴、轮休补休上,向艰苦边远地区和任务繁重的一线岗位倾斜。一边加压,一边托底。
我觉得这套组合拳的用意很清楚:干得好的人要被看见、被奖励,混日子的人要么被叫醒,要么被请走。这对认真干活的人反倒是好事。
过去最让人寒心的,不是活多,而是干多干少一个样。如今奖惩有了依据,老实人才不至于吃亏。
还有一点常被忽略。
这些年各地一直在给基层减负,可减掉的是重复填表、层层报材料这类形式上的负担,真正的职责一样没少。信访调解、矛盾排查、防汛值守、乡村振兴,这些活儿谁也替不了。
很多年轻人入职后的第一站就在最复杂的一线,重点岗位还要轮岗交流,跨部门调动也不稀奇。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养老”的人,来了大概会失望。
回头看这四处变化:碗口收窄,招得更准;刻度重划,熬年头不灵了;碗也分了类,光会写材料不够;碗依然稳,但不许躺着端。
说到底是一件事:“铁饭碗”的“铁”,意思变了。
过去的铁,指的是“摔不破”。端上了,一辈子不用操心。今后的铁,更像一块要反复锻打的料。
端不端得住,看的是手上的功夫。廖俊波走的时候48岁,黄文秀走的时候30岁,都倒在了赶路的途中。
他们留下的东西,没法用职级和工龄来算。在他们身上,“体制内”从来不是避风港,而是一个能使上劲、做成事的地方。
我一直觉得,制度改来改去,最终是在回答一个很朴素的问题:这个岗位,到底该交给什么样的人?答案其实一直没变,变的是筛人的办法越来越认真了。
所以,对11月29日要走进考场的人来说,与其问“考上以后能不能安稳一辈子”,不如先问问自己:如果这只碗需要一辈子去打磨,我愿不愿意?
想明白这个问题的人,考上了不会迷茫,没考上也不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