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工业园区里,一家日资工厂正在办注销手续。它是住友电工旗下的光电子器件公司,高峰期社保参保曾超过500人,到2025年只剩7人。
关厂原因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光模块这块中国厂商份额已过半,400G、800G都在正面打。同样在苏州,还有另一条消息。
6月26日,松下电子材料(苏州)有限公司新工厂开业典礼圆满落幕。这座总投资6亿元、占地面积约5万平方米的智能化绿色生产基地,历经两年多建设,现已正式投入运营。
同一座城市,一家日企在关门,一家日企在开张。这两条新闻我是前后脚看到的,看完愣了好一会儿。
去年11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发表涉台错误言论,中日关系明显降温。按以往的情况,网上早该有人喊“抵制日货”了。
可这一年下来,评论区一直挺安静。想了很久,我得出一个对日本来说不太好听的结论:很多日货已经轮不到我们去抵制了。
口号退场,产品登台
说实话,我对“抵制日货”这四个字一直有点复杂的感受。2012年,西安街头一位开日系车的普通车主被砸成重伤。
受伤的是中国人,被砸的车也是中国人花钱买的,日本那边一点损失都没有。那时候大家的愤怒是真的,无奈也是真的,因为很多东西我们确实还造不好,嘴上喊着不买,到了商场还是得掏钱。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乘联分会的数据显示,今年10月日系品牌零售份额10.2%,同比下降2.1个百分点。
六年前这个数字有多高?在2020年10月份,这个数字还有23.9%。
本田的数字更明显:2020年,它在中国卖出约162.7万辆车,2025年只剩64.5万辆。2025财年净亏损4239亿日元,这是本田上市以来第一次年度亏损。
没有谁号召,也没有谁去砸车,这些销量是消费者一单一单买出来的结果。买车要花几十万,很少有人单凭爱国就下单,也很少有人因为讨厌谁就放弃一辆好车。
现在大家看的是续航、车机、智驾和补能,日系车过去靠“省油耐用”攒下的口碑,在新能源这套标准下不太管用了。更有意思的是,日本车企开始向中国学了。
据《日经亚洲》报道,10月8日,日产汽车宣布将于本月在墨西哥推出由中国合资企业郑州日产设计并生产的锋坦Frontier Pro皮卡,墨西哥起售价为96.99万比索(约合人民币35.7万元)。这是日产首次将其在中国开发、生产的车型出口至海外市场。
家电行业也有类似的变化。松下在2014年到2022年,将电视生产制造(含部分工厂股权)出售给TCL,并于2026年4月将北美及欧洲市场的电视销售、营销、物流等核心运营业务移交给创维。
所以我觉得,过去的“抵制”是忍着不买,现在是不想买。前一种靠情绪撑着,撑不了多久;后一种靠产品实力,谁也拦不住。
终端失守,上游加码
不过,如果因此就觉得日企在中国全面溃退,那就想简单了。单看数量确实在下降。
帝国数据银行的统计显示,截至2026年6月,在中国开展业务的日企10118家。可另一组数据方向完全相反:中国日本商会7月底发布的调查显示,59%的日企计划在2026年保持或增加对华投资,与上次调查持平,保持在2024年以来最高水平。
商会会长本间哲朗还坦言,去年11月日中关系恶化以来,在华日企经营状况和投资意愿并未受到太大影响。更早之前,商务部公布,2025年前三季度日本对华投资同比增长55.5%,在所有主要投资来源国里增速最猛。
企业数量在减少,投资却在增加,钱都去了哪里?松下就是个例子。
很多人还把它当成卖电视、冰箱的家电企业,实际上如今,家电和住宅设备业务收入约占松下集团在华收入的1/3,电子元器件、自动化生产设备、电池和汽车零部件业务收入约占2/3。自2020年以来,松下在广州、苏州、上海三地电子材料新工厂总投资约18.5亿元,重点支撑AI服务器、新能源汽车等高端制造需求。
丰田的思路也差不多。合资燃油车卖不动了,它就在上海金山建雷克萨斯工厂,总投资146亿元,是丰田海外第一座全资纯电整车+电池一体化基地,计划2027年秋季实现首款全新一代纯电SUV量产下线。
所以在我看来,日企不是在逃离中国,而是在换赛道。我们已经能做好的那部分,它们退出;我们还没完全掌握的那部分,它们加大投入。
这一点我们得清醒,不能光看着终端市场的份额就觉得赢了。对外开放的大门一直开着,欢迎认真做生意的企业,但这不意味着什么都能谈。
今年1月,商务部发布公告加强两用物项对日出口管制,2月又将多家日本实体列入管控名单。经贸合作可以做,干涉中国内政就要付出代价,这两件事分得很清楚。
红利共享,底气长存
写到这里,有件事我一直放不下,就是那些普通工人。终端产线一关,最先受影响的是流水线上的人。
在惠州,12月索尼惠州基地停产,三万多名工人拿着补偿离场。网上不少人称赞日企补偿给得体面,这一点确实应该肯定。
可补偿是一次性的,工作和生活还要继续。一个在流水线上干了十几年的工人,拿到补偿以后能去哪里,这件事比任何报表都实际。
好在也有好消息。日产武汉工厂停产后由岚图汽车接手,闲置的厂房重新开工,熟练工人可以在新能源车企找到新岗位。
产业升级不能只升了企业,还得让工人跟上:职业培训要跟上,转岗渠道要打通,让熟练工人的手艺在新产业里继续有用。这样的升级,老百姓才会真正有获得感。
还有一点要说清楚:终端产品领先,不等于整条产业链都领先。半导体封装材料、精密设备、关键零部件,正是日企现在重点投入的方向,也是我们还需要追赶的地方。
不过,开头住友电工的例子其实给了我们答案。光模块曾经也是日企的优势领域,后来中国厂商把技术做上去、把份额拿过来,对方的优势就没了,关厂只是最后一步。
没有人去抵制,也没有人喊口号,靠的就是技术。我希望将来半导体材料、精密机床这些领域也能走出同样的路,不是靠我们拒绝谁,而是靠别人在竞争中退出。到那时候,“抵制日货”这四个字,大概也就没什么人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