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河南一女子在工厂做工时,突然,一句随口的方言飘进她的耳朵,她猛地回过头,抓着对方的衣领焦急地问:"你老家是哪里的?"
这句问话,来得太突然,把车间里的人都吓了一跳。那名新来的工友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心想自己不过随口嘟囔了句话,怎么就把人急成这样。可对姚杰来说,这三个字的分量,别人根本掂量不出。
姚杰是在河南南阳长大的。从她记事起,村里就总有人私下议论,说她是被抱来的孩子。养父母待她视如己出,家里还有个哥哥,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可随着年纪慢慢变大,“我到底是谁”“我的亲生父母在哪里”的疑问,总在她心里绕来绕去。
十岁那年,养母没再瞒着她,告诉她是两三岁的时候,被好心人从外地带到河南收养的。知道身世的那天,姚杰没哭,可寻亲的念头,就像一颗落了土的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
她只记得自己小时候好像叫“艳丽”,家附近有一条宽宽的大江,其他的线索都模糊得像蒙了一层雾。她在“宝贝回家”网站登记了信息,也采过血样,可一年又一年过去,始终没有半点回音。直到自己结婚生了孩子,她更懂了骨肉相连的滋味,找亲生父母的想法,也一天比一天强烈。
2015年,为了多挣点钱补贴家用,姚杰和丈夫一起离开河南老家,到浙江嘉兴的工厂打工。车间里的工友来自五湖四海,南腔北调混在机器轰鸣声里,她早就听惯了。直到这天,新来的工友蹲在一旁跟家里打电话,随口冒出几句方言,其中“这个凼、那个凼”的说法,一下子撞进了姚杰的耳朵里。
在河南生活了三十多年,她从来没听身边人说过这样的词,可奇怪的是,她毫无障碍地听懂了——这句话就是问“哪个地方”。那种软糯又干脆的腔调,和她梦里偶尔出现的、模糊的儿时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等工友挂了电话,姚杰稳了好半天情绪,才快步走上前打听。得知工友的老家在重庆合川区,家就住在江边时,姚杰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上来。她记忆里那条模糊的大江,那句说不清来源的乡音,忽然都有了实实在在的落点。
当天下了班,姚杰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丈夫。丈夫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眶,二话不说就答应陪她去重庆寻亲。2015年6月,姚杰跟着这位工友,和丈夫一起坐火车赶到了重庆合川涞滩镇。脚刚踏上镇上的石板路,看着眼前穿镇而过的宽阔江水,姚杰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仿佛她从小就在这片土地上长大。
夫妻俩第一时间就去了涞滩派出所报案,民警蔡斌接待了他们。听完姚杰的讲述,蔡斌当天就采集了她的DNA血样,和辖区内登记过走失女童的家庭逐一比对。可第一轮比对下来,并没有找到匹配的结果。
蔡斌没有放弃。接下来的两年多里,他带着同事走村入户,在周边村镇贴满了寻人启事,还发动各村的村干部,搜集1984年前后有女孩走失的家庭信息,挨家挨户上门采集血样比对。姚杰和丈夫在镇上待了几天,也四处跟当地人打听,可始终没找到有用的线索,只能先回浙江打工,一边干活一边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整整887天。直到2017年11月,重庆市公安局刑侦总队传来了消息:姚杰的DNA,和相邻双槐镇的居民李朝生、王琼夫妇比对成功,确认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接到民警电话的那天,姚杰拿着手机站在车间门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三十多年的等待和寻找,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结果。很快,民警安排了双方视频见面,当屏幕里出现王琼夫妇苍老的脸,说起女儿身上的胎记特征时,两边的人都对着镜头哭得停不下来。
原来,1984年12月11日,三岁的小艳丽——也就是姚杰,跟着母亲王琼去原合川县小沔乡赶集。王琼忙着去卫生院旁边的商店打煤油,就让女儿坐在门口的石梯上等着。可等她打了煤油转身回来,石梯上已经空了,小小的身影不见了踪影。
那天,王琼和家里的亲戚把整个乡场、周边的村子都找了个遍,见人就问,始终没有女儿的下落。往后的三十三年里,夫妻俩从来没放弃过寻找,贴过无数张寻人启事,托亲戚朋友打听了无数地方。王琼还总被村里的人误会,说她是为了生儿子故意把女儿送走,她只能把委屈和思念都咽进肚子里,常常半夜醒过来对着空床铺掉眼泪。她一直保留着女儿两岁时拍的旧照片,哪怕照片早就褪色模糊,想女儿的时候就拿出来摸一摸。
2017年11月26日,姚杰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当她走到双槐镇的家门口,头发已经花白的王琼跌跌撞撞冲上来,一把抱住了失散三十三年的女儿,嘴里反复念叨着:“幺儿,不是妈妈不要你,不是妈妈不要你。”姚杰埋在母亲温暖的怀里,积攒了半辈子的眼泪终于决堤。
站在一旁的父亲李朝生红着眼眶,已经成年的弟弟也不停地抹眼泪。三十三年的分离,一千多公里的距离,最终被一句偶然听见的乡音牵起了线头,又靠着民警两年多的坚持奔走,让断裂了半辈子的骨肉亲情,重新紧紧连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