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也难得想明白了,眼瞅着自家内部开始生变,发觉大事不妙的越南当即开始自救。11月17日,他来深圳参加峰会,专门到大湾区科技创新对接论坛,走访科技企业,还发表感慨,公开欢迎深圳人形机器人企业落地越南。
姿态做得很足,笑意也挂得恰当。可姿态这东西,越是刻意,越说明底下的窟窿不好填。
越南2025年的出口数据确实漂亮,对美顺差冲到1230亿美元以上,贸易总额破了9300亿。但拆开看,脊梁骨是软的。外资企业扛走了77.3%的出口,本土企业的出口在出口大爆炸的年份里反而缩了6.1%。世界银行2025年10月的数据更刺眼:外资企业出口同比猛增32.3%,本土企业出口跌了14.4%。越南人自己开的厂子,在自家门口的繁荣里正在往后缩。
这种繁荣不叫工业化,叫过道经济。中国零件从北方边境涌进来,在河内和胡志明市周边的工业园里拧上螺丝,贴上“越南制造”再漂去美国。越南赚的是过路费,不是技术钱。2025年越南对中国的贸易逆差膨胀到大约1150亿美元,进口的中国零部件高达1860亿美元。走得多,留得少。产业链的肉全长在别人身上,自己只分到一层皮。
苏林不是不清楚这笔账。他上台之后推的那套改革,裁了将近十万公务员,反腐熔炉烧掉了一批正国级人物,人事上四处安插自己人。可越共内部的反弹从来没消停过。军方派系的潘文江在内部票选里一度压过他,南方派系的老人们也在盯着他的一肩挑提名。权力攥得越紧,说明攥住的东西越不牢靠。内部生变不是将来时,是进行时。
外面那头更不轻松。特朗普4月抡起46%的对等关税,越南谈判团飞到华盛顿软磨硬泡,8月把税率摁到20%。代价是50架波音飞机和29亿美元的农产品采购单。顺差越大,华盛顿的眼睛盯得越紧。越南对美国市场的依赖,已经从红利变成了软肋。
这时候跑到深圳来看人形机器人,看众擎,看汇天,嘴上说的是合作,心里算的是另一本账。越南要的不是几台会走路的机器。优必选在越南的落地方式已经把话说得很直白:当地合作伙伴要求“先做教育,再做产业”,先把人工智能培训教材搬进去,把人教会了,再谈设备进场。连操作机器人的工程师都还没凑齐,谈什么人形机器人产业落地。
越南制造业的底座也撑不起这个野心。一线工人综合月薪已经摸到3000到4000元人民币,两年涨了15%到20%,用工荒从北宁蔓延到平阳。低端组装的那点成本优势正在被自己吃掉。高端环节呢,研发、设计、关键零部件,一样都拿不出手,约四成外资工业企业的投入品靠进口,本土私企挤进外资供应链的只有四分之一左右。人形机器人这种吃算法、吃精密制造、吃工程师密度的东西,越南眼下接不住。
苏林在深圳说的那些话,听众不止是深圳的企业家。河内那边有人在听,华盛顿那边也有人在听。向中国资本和技术招手,是做给国内看的一张牌:我在找出路。至于人形机器人什么时候真能走进越南的工厂,那是另一个问题,一个连越南自己的官员都给不出时间表的问题。
自救的姿态摆出来了。可姿态救不了过道经济。越南真正的麻烦,不在深圳的展厅里,在自家那些出口数字一年比一年瘦下去的本土工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