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麻章镇花村村民林荣振,2007 年从非洲引回猴面包树苗,前后种下约 1000 亩。18 年过去,整片林子只有两棵达到结果要求,其中一棵挂了 200 多个果子,单个十几斤重。外人看着直摇头,懂行的知道这两棵果背后是 18 年死磕。
一千亩地,十八年时间,就结出两棵树的果子,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亏到姥姥家了。甚至有人当面说林荣振傻,放着荔枝、芒果这些稳赚不赔的本地果树不种,非要折腾非洲来的 "洋玩意儿"。但如果你知道猴面包树是什么来头,就会明白这两棵果子的分量有多重 。
猴面包树在非洲被称为 "生命之树",全球一共只有八个品种,其中六种长在马达加斯加。
说它浑身是宝一点都不夸张:果实晒干磨成粉,可以当面粉做面包饼干,也能混进粥里、酸奶里吃,自带清爽的酸味;种子能榨油,是品质很好的食用油;树叶可以当饲料喂牲口;树皮能入药;就连粗大的树干,既能储水抗旱,又有极高的观赏价值。
在非洲一些干旱地区,一棵猴面包树就是一家人的生计来源。
但这宝贝树有个毛病:特别 "挑地方"。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我国海南就试过引种猴面包树,美国、墨西哥、巴西这些热带国家也先后引进过,结果无一例外,树倒是能活,可就是只开花不结果,始终产生不了经济价值。
原因说起来很复杂:气候不对、土壤不适、病虫害扛不住,最关键的是 —— 猴面包树只在夜里开花,在非洲老家靠当地特有的飞蛾和蝙蝠传粉,换了地方连授粉的昆虫都没有,自然结不出果子。
半个多世纪下来,全世界引种猴面包树的地方不少,真正能实现商业化结果的,几乎没有。
林荣振当初决定种猴面包树,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他本来就是做盆栽生意的,跑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稀奇树种。
2007 年前后,他在考察中接触到了猴面包树,一眼就看中了这树的价值。他的想法很朴素:广东湛江的气候和非洲热带地区相近,别人种不成的,说不定湛江能成;就算难,只要有人先蹚出这条路,以后就是独家生意。
一开始他只敢少量试种,见树苗能活,胆子就大了起来,陆续从马达加斯加、安哥拉等地引进更多种苗,租地规模也一步步扩大到近一千亩。
那几年他把做盆栽赚的钱几乎全砸进了这片林子,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身边反对的声音从来没停过:合伙人看不到希望陆续退出,爱人埋怨他不顾家,就连孩子的婚事都因为钱都投在了树上而受影响。
最难的时候,林荣振也动摇过,可回头看看满山坡的树苗,真要放弃的话,这些长了好几年的树只能当废木头卖掉,前面所有的投入就全打了水漂。咬咬牙,还是接着往下扛。
这一扛就是十几年。树种下去一年年长高,树干一天天变粗,可就是光长叶子不开花。好不容易等到第十四个年头,林子里终于有树开花了,白色的大花朵在夜里悄悄绽放,又在清晨悄悄合上,开了落,落了开,就是不见挂果。
林荣振心里清楚,这是遇上了全世界引种猴面包树都绕不开的坎 —— 授粉。他自己试了不少土办法,都不管用。直到广东海洋大学滨海农业学院的陆建农副教授团队找上门,这场一个人的死磕,才变成了一群人的攻坚。
科研团队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蹲守树林观察花期。猴面包树的花只在夜间开放,时间又短,他们就每天晚上打着手电筒钻进林子里,盯着一朵朵花研究。
湛江的夏夜又闷又热,蚊虫围着人转,汗水顺着脸往下淌,打湿了记录的本子。他们发现,没有非洲本地的传粉昆虫,就只能靠人工授粉。
于是每到花期,团队就带着小刷子,一朵花一朵花地人工 "牵线搭桥",给每朵授过粉的花挂上牌子做记录。这场 "夜间攻坚战",一打就是五年。
2021 年,猴面包树第一次大面积开花;2022 年,终于结出了几个果子,可惜又小又歪,根本达不到利用标准;直到 2025 年,林子里有一棵树真正迎来了丰收 —— 两百多个沉甸甸的果实挂满枝头,每个都有十几斤重,个头比非洲千年古树结的果子还要大。
专家现场看过之后都感叹,这应该是有记录以来最大的猴面包果。算下来,从 2007 年引种到 2025 年正式结果,整整十八年。
有人说,一千亩地才两棵树结果,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其实内行都明白,这两棵树的意义,远不止两百多个果子。首先,它证明了猴面包树在湛江不仅能活、能开花,还能结出优质果实,打破了 "中国种不出商品猴面包果" 的定论。
其次,这两棵率先结果的树,尤其是那棵高产的 "功勋树",以后就是嫁接繁殖的母本。用它的枝条嫁接到其他树上,就能大大缩短结果周期,不用再等二十年。
更重要的是,大面积种植带来了自然杂交的可能,说不定能从中选育出更适合中国气候、结果更早、产量更高的新品种。
如今再走进麻章区花村的猴面包树林,一千亩林地郁郁葱葱,粗壮的树干一排排立在坡地上,很是壮观。那棵挂满果实的树周围,经常有人专程跑来看稀奇。林荣振还是每天往林子里钻,十八年的习惯改不了。
他说自己这辈子没买上新房,可守着这片林子,心里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