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多岁的王阿姨(化姓)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吃了三年多的“家常消炎药”,竟把自己逼进了医院。
王阿姨平常偶有尿急刺痛,家里常年备着头孢类抗菌药物。一不舒服就吃几天,症状一缓解就停药,反反复复,她早已习以为常。直到最近尿急刺痛发作越来越频繁,她才来到宁波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诊。
尿培养结果令人心头一紧——产ESBL大肠埃希菌,一种对头孢、青霉素等常用药耐药的典型耐药菌。普通消炎药彻底失效,她不得不住院接受美罗培南静脉输液,这才控制住感染。而美罗培南是临床顶级“王牌抗生素”,是医院用来对付耐药菌和多重耐药菌的最后几道防线之一。
“我可没乱吃药啊。”这是门诊里耐药菌感染患者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但宁大一院药学部朱素燕主任药师却要告诉大家:耐药的,从来不是人体,而是微生物。别人身上传过来的耐药菌,照样能感染你。
什么是耐药?为什么消炎药会“越吃越没用”?
每年11月18日至24日,是“世界提高抗微生物药物耐药性认识周”。今年的主题格外醒目——“同一健康,同一行动:立即预防抗微生物药物耐药性”。
朱素燕解释,抗微生物药物是用来预防和治疗感染的一大类药,包括抗菌药、抗病毒药、抗真菌药和抗寄生虫药。当细菌、病毒、真菌或寄生虫自身发生变化,原本管用的药再也压不住它了,这就是耐药。
“同样一株肺炎链球菌,以前一盒头孢、两周就能解决;如今可能要住院、升级抗菌药物、拉长疗程,能用的药一层比一层少。”朱素燕说,这就是耐药菌走进社区的真实写照。
更让人警醒的是,大肠埃希菌本身不是耐药菌,但它是最容易变异成耐药菌的常见机会致病菌。长期不规范吃消炎药,擅自停药,细菌就在一次次“围剿”中发生变异,穿上耐药的盔甲。王阿姨感染的产ESBL大肠埃希菌,正是这样一步步“炼”成的。
从耐药菌到“超级细菌”:普通抗生素像石子砸防弹玻璃
如果说耐药菌是穿了盔甲的敌人,那多重耐药菌就是配备了重型武器的“超级细菌”。它指的是对三类或三类以上常用抗菌药物同时耐药的细菌。普通抗生素打在它身上,就像用石子砸防弹玻璃,毫无作用。
今年,宁波一家医院收治了一例典型的多重耐药菌感染患者。该患者因病情急性加重入院,住院第6天确诊耐碳青霉烯类铜绿假单胞菌(CRPAE)感染——对多种临床常用抗生素均高度耐药,救治难度极大。
追溯原因,与患者长期反复使用抗生素导致气道菌群严重失衡密切相关。确诊后,医院第一时间将其转入呼吸重症隔离病房,严格强化环境消毒与手卫生管理。经过20天规范全力救治,感染终于控制,但治疗费用比普通病例多花了约7万元。
“同一健康”:人、动物、环境,谁也逃不掉
朱素燕说,这不是个例,而是一场正在发生的“无声大流行”。
目前,细菌性耐药每年已与超过470万例死亡相关;如果维持当前趋势,不采取有效行动,2025-2050年间细菌耐药可能导致多达3900万人死亡,并在2035年前给全球经济造成7.7万亿美元损失。
世界卫生组织已将“多重耐药菌”列为全球公共卫生首要威胁。今年WHO更新了《2026—2036年抗微生物药物耐药性全球行动计划》;我国《遏制微生物耐药国家行动计划》由13个部门联合推进——耐药防控,已经上升到国家战略的高度。
为什么今年的主题叫“同一健康”?朱素燕解释:人的健康、动物的健康、植物的健康、环境的健康,本来就是连在一起的。“我们共享同一份水、空气和食物,耐药微生物及其耐药性,能在人和动物之间、人和环境之间来回传播。”所以,耐药防控不是“别人的事”,而是同一健康,同一行动。
具体到我们普通人能做什么,朱素燕给出了四个场景的“一句话守则”。
生病时:先看医生,抗菌药物凭处方使用;不自行购买,不吃家里剩药,不把药分给别人;感冒多数是病毒引起的,抗菌药对病毒无效,吃了不治病,只会增加耐药。
动物生病:找兽医诊断,别把人用抗菌药物随手喂给动物。
厨房里:处理食物前后洗手,生熟分开,食物要彻底煮熟;一块处理过生肉的菜板,可能就是耐药菌的温床。
药箱清理:过期药送到回收点或按当地要求投放,别丢进下水道,也别冲马桶——药物残留进入水环境可促进环境耐药库形成,同时耐药菌会顺着水道继续传播。
来源宁波晚报记者林伟通讯员庞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