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广西柳州,有些村民为了抓鸟,竟然把山头当成了自己的私人猎场。大网一张接着一张,电子鸟鸣声响个不停,飞过的候鸟稍不留神就会被缠住。抓回来的鸟,自己吃不完就卖给餐馆,菜单上六元一只的烧烤“小鸡”,其实是野生鸟类,88元一份的红烧“小鸡”,一盘就有20只。更离谱的是,有些捕鸟网距离派出所只有500米左右。当地工作人员前脚刚把鸟网拆掉,村民后脚又重新架起来,甚至老人、夫妻带着孩子一起上山捕鸟。这哪里还是偶尔打打野味,分明已经形成了一条从山林到餐桌的灰色产业链。
“留着鸟干嘛呢?”这句话是当地村民对着记者镜头说的,轻飘飘五个字,把一整套逻辑摊在了桌面上。鸟在他们眼里不是候鸟,不是生态链上的一环,是一坨会飞的肉。飞过自家山头,那就是自家的东西,不抓白不抓。
先把成本账算清楚。一张捕鸟网五块钱,诱鸟器加电瓶几百块,一个山头支起来,一天撞上来的鸟可能够炒好几盘。
三江县的馆子里,红烧“小鸡”二十只卖八十八,烧烤一只六块,利润翻着跟头往上涨。五块钱的投入,八十八块的产出,中间隔着的不是手艺,是法律和道德的底线被人一脚踩了过去。
可被抓的鸟里,远不止“一盘菜”那么简单。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黄胸鹀,也就是禾花雀,就在这些网阵里成批地死。专家给的数据扎得人眼疼:三十来年,这个物种的种群数量掉了百分之八十四到九十五,从田间地头最常见的鸣禽,被吃成了极危。
一盘八十八块的红烧“小鸡”里,可能就躺着几只本该飞越几千公里的禾花雀。吃的人不知道,卖的人不在乎。
法律的红线其实画得很低。非法狩猎二十只以上,或者在禁猎区、禁猎期用禁用工具动手,就够立案追诉了。广西全域禁猎,鸟类全年禁捕。
这意味着那些山头上一张接一张的网,老人孩子齐上阵的“猎场”,随便拎一个场景出来,都不是罚款了事,是刑事门槛之上的事。可现实是,网拆了又架,人抓了又放,红线绷在那儿,没人真的怕。
怕不起来的原因不复杂。一个乡镇一个派出所,辖区几十上百平方公里,警力铺到山头上连影子都留不下。五块钱的网收走了,五块钱再买一张,违法成本低到连犹豫都不需要。查的时候一阵风,风过了网又立起来,这种拉锯本身就在告诉当地人一件事:这事儿没人真管到底。
更让人后背发紧的是那张父子同框的照片。父亲收鸟,十岁上下的孩子跟在后面穿行网阵,手法熟练。墙上贴满孩子的奖状,灶膛里正在烧鸟毛。奖状和鸟毛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存,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捕鸟这件事在这个家里不是偷偷摸摸的勾当,是像收庄稼一样被传下去的手艺。
“习俗”两个字被拿来当挡箭牌用了太多年。过年的一道硬菜,代代相传的山上功夫,听起来有几分人情味。可习俗长不出禾花雀的种群,也填不平百分之八十四的跌幅。当一个行为把某个物种往灭绝的方向推,它就不配再被叫作习俗,它就是一条产业链上最底层的供货环节。
产业链的顶端不在山上,在菜单上。没有那盘八十八块的红烧“小鸡”,五块钱的网不会有人去架。抓鸟的村民赚的是辛苦钱,真正把需求点燃的是那张写着“小鸡”两个字的菜牌,以及坐下来点菜的每一双筷子。整条链子上,从粘网到灶台,没有哪一个环节是无辜的。
还有一个账很少有人替吃的人算。野生鸟类没有检疫,没有免疫,体内体外带着什么没人说得清。禽流感、寄生虫、沙门氏菌,这些词跟“野味”摆在一起的时候,吃进嘴里的就不只是肉了。
一桌人推杯换盏吃着“小鸡”,后厨塑料袋里拎出来的东西连来源都说不明白。这不是美食,是一场没人签字的赌局。
柳州这次动了真格,立案三十三起,抓了三十五人,收了七百零五张网。数字拿得出手,可如果拆网的时候没有人去追那张网是谁卖的,没有人去查那家馆子的鸟是从哪条线收上来的,没有人让架网的人真正疼一次,下一批网已经在路上了。
网好拆,灶膛里的火难灭。火不灭,山头的网就永远拆不干净。
信息参考:星岛环球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