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毓琇的家国情怀
顾毓琇的父母一共七个子女(六男一女,顾毓琇排行老二,也就是我们之前聊的顾氏昆仲,一门五博士);而顾毓琇和夫人王婉靖实际一共养育了八个孩子,其中有一个女儿慰慧在抗战时期早夭,所以常被说成七子(五子二女),回忆录里那个夫妻分工的玩笑,就是说:他主要维系和国内兄弟姐妹这一支大家族的联络,夫人王婉靖,则负责远散各地的一众子女通信联络。
这个分工,恰恰是隔着海峡、隔着大洋,维系这个庞大江南书香家族的办法。两岸隔绝的二十多年里,音讯不通;等到 1973 年他第一次踏上大陆之后,往后多次回国,很大一部分篇幅都留给家族团聚、寻访亲人、无锡故土祭扫。
他这个家族本身就是一张很大的网络:无锡本家的兄弟姊妹散在大陆各地,而自己的子女分处中美两边,有的留在国内、有的定居美国。到他晚年,确实已经四代同堂。要维持这样一个被时代分割、散落在大洋两岸的大家族,长年通信、安排会面、维系彼此的联结,是一件极耗心力的事。
也刚好可以和前面说的回忆录笔法合在一起看:
前面大半本,写求学、游学、学术、政务、时代变迁,私人家庭的笔墨收得很克制;而自 70 年代重返故国之后,亲情这条线索明显加重。他的“家国”不是分开的两件东西:
- “国”这一面:回访清华、讲学、推动学术交流、呼吁和平统一,是他作为学者对故土的牵挂;
- “家”这一面:和手足重逢、看望留在大陆的儿女、回乡祭扫,是跨越几十年分离的骨肉念想。
所以他一次次高龄往返大陆(最后一次已经是九十多了),正是二者交织在一起。不是单纯只寻亲,也不是只做学术访问,是回到这片土地上,同时完成两件事:和时代、和故土重逢,也和自己被战乱、变局拆开的大家族重新汇合。
还有一点很动人:他的家族观念,不是旧式攒家产、分家业。他晚年交代,无锡故居不可以变卖分家,最终捐出来做成纪念馆;他反复叮嘱子女自立,不留物质遗产,留下来维系的,更多是血脉、文脉上的联结。
最后他的遗愿是落叶归根,骨灰在故土安葬。
顾毓琇
顾毓琇之子回忆:
我和家人曾几次动员父母回到祖国生活,我们感到对于这对老人,中国的生活条件比美国更要好些,国内领导也曾几次向他们表示回国定居可给予各方面的优厚待遇,但父亲认为自己“一世清名”,不愿接受特殊照顾。同时,认为留居海外更能为祖国“略尽绵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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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毓琇一辈子是学界、政界都待过的知识分子,非常看重自己独立学者的身份。
他不是拒绝祖国,而是不想以“受优待的知名归侨”这个身份回来。一旦接受专门的优厚安置,在他看来,就等于这份清名沾了依附、优待的成分,有损他作为学人独立自持的原则。
这是他个人风骨、自尊心的体现,不是客套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