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51年,秦国,咸阳。
在位五十六年的秦昭襄王嬴稷,走完了他漫长的一生。他的儿子安国君嬴柱,已经在太子之位上等了将近四十年。
安国君即位,是为秦孝文王。
然而他在王位上只坐了三天。
《史记》的记载直白:秦孝文王"除丧,即位,三日而薨"。五十六年与三天,这两个数字挨在一起,把后面的历史彻底搅动了。
要看清楚这段历史的走向,得先说一个在赵国邯郸城里熬日子的年轻人。
他叫异人,是安国君众多儿子里并不受宠的一个。安国君宠爱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无子。按照惯例,不受宠的儿子往往被送去别国充当人质。异人就这样被打发到了赵国。
秦赵关系起伏不定,异人在邯郸的日子过得窘迫。史书记载,他车马不足,处境困顿。
就在这时,一个卫国商人路过邯郸,看见了他。
这个人叫吕不韦。
吕不韦见到异人,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此奇货可居。
他的算盘打得清楚:华阳夫人无子,若能设法让她收异人为养子,异人便有了进入秦国权力核心的通道。吕不韦拿出大量钱财,先替异人在赵国维持体面,再派人携重金入秦,打通华阳夫人身边的关系,一步步说动华阳夫人认异人为养子。
这一步走通了。异人改名子楚,正式成为华阳夫人的养子,在安国君诸子中地位骤然不同。
公元前257年,秦军围困邯郸。赵国人打算以子楚泄愤,吕不韦事先得到消息,花钱买通守卫,带着子楚出逃,辗转回到秦国。子楚的家眷留在了邯郸,包括他在赵国所生的幼子嬴政。
公元前251年,秦昭襄王去世,安国君即位,华阳夫人成了王后,子楚被立为太子。
然而安国君只撑了三天。
三天之后,子楚登上王位,是为秦庄襄王。他随即安排接回了留在赵国的家眷,嬴政与母亲才得以归秦。
秦庄襄王在位三年,公元前247年去世,嬴政即位,时年十三岁左右。此后数十年,嬴政横扫六国,建立秦朝,史称秦始皇。
这条线走得环环相扣,每一个节点都容不得差错。
最脆弱的,恰恰是那三天。
如果秦昭襄王多活一年,安国君便可能先于父亲离世。安国君去世后,太子之位花落谁家,史书无从作答,因为那是另一条从未发生的路。子楚的地位,建立在华阳夫人的支持与安国君的信任之上,一旦安国君不在,这条线便断了。子楚能否顺利回国,能否被立为继承人,都是未知数。
更往后推,嬴政能否从邯郸的困境中脱身,能否最终坐上秦王之位,同样成了问题。
吕不韦做这笔买卖,押注的是子楚终有一天能登上王位。这个判断,需要安国君熬过父亲,又在三天后退场,把位子留给子楚。任何一个环节的时间差稍微错开,这条线就断了。
《史记·吕不韦列传》把这段历史写得相当冷静,但数字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一个商人的算计,叠加在两代人寿命的偶然上,最终推着历史走进了一个特定的出口。
五十六年与三天,两个数字之间,夹着的是一条极窄的历史通道。
【主要信源】
1. 《史记·秦本纪》,西汉·司马迁撰
2. 《史记·吕不韦列传》,西汉·司马迁撰
3. 《史记·秦始皇本纪》,西汉·司马迁撰
4. 《战国策·秦策五》
5. 《资治通鉴》卷五至七,宋·司马光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