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得我家断子绝孙!”2015年,武汉女子为救患癌弟弟,打掉肚中双胎,婆婆怒吼:“你为了救你弟弟,竟然把5个月的双胞胎孩子打了,你要我家绝后吗?”
这话是柯希的婆婆当着病房所有人的面吼出来的。
老人手里攥着刚给未出生孙辈缝好的小棉袄,指节都捏得发白,眼泪混着怒气砸在地上。
柯希靠在病床边,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抖了半天,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没人比柯希更清楚这两个孩子的分量。她已经有一个4岁的女儿,婚后调养了很久才怀上这对双胞胎。刚查出双胎那天,婆婆连夜从黄陂乡下赶过来,拎着满满一篮子土鸡蛋,转身就买了棉布,天天坐在出租屋的小凳子上缝小衣裳、做小棉被。家里日子本不宽裕,自打她怀了孕,婆婆顿顿变着花样做吃的,就盼着两个孙辈平平安安落地。
变故从春节后悄悄冒头。24岁的弟弟柯旭跟着她和丈夫在武汉打工,在装饰城做仓库管理员。起先只是反复咳嗽、发低烧,大家都当是换季感冒,随便吃了点药扛着。谁知道拖到三月,柯旭胸口疼得直不起腰,到武汉协和医院一查,确诊为急性髓系白血病。
拿到确诊单那天,柯希觉得头顶的天塌了一半。弟弟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上面有三个姐姐,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家里穷,姐弟四个挤一张床睡觉,弟弟总把兜里仅有的糖块塞给她这个二姐。父亲年近六十,十个手指都有残疾伸不直,还天天在装饰城扛货挣钱,这辈子最大的盼头就是看着弟弟成家立业。
第一个疗程化疗做完,效果并不理想。医生会诊后说,必须尽快做骨髓移植,再拖就会错过最佳治疗时机。申请中华骨髓库配型要等两三个月,可弟弟的病情根本等不起,只能先在直系亲属里找半相合供者。
柯希怀着身孕,大姐和小妹先去抽血配型。十五天的等待像熬了十五年,结果出来,两个姐姐都只有一个点位相合,完全达不到移植要求。
柯希瞒着家人偷偷找到主治医生,问自己能不能做配型。医生当时就严肃提醒她,要是配上了,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移植前需要注射造血干细胞动员剂,药物会直接影响胎儿发育,甚至造成胎死腹中,要捐髓就必须中止妊娠。
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还是咬着牙抽了血。等结果的那几天,她夜里躺在床上,摸着肚子里微弱的胎动,整宿整宿合不上眼。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一边是还没见过面的两个孩子,选哪一个,都是剜心的疼。
配型结果出来那天,她拿着报告单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整整一下午。四个点位相合,这是弟弟眼下唯一的生路。
她把决定告诉丈夫的时候,丈夫闷头抽了半包烟,烟灰掉了一裤子。最后他红着眼点了头,他懂柯希的性子,更知道小舅子才二十多岁,不能就这么没了。
可婆婆知道消息后,当场就崩溃了。老人坐了一个多小时公交赶到医院,手里还攥着那件没缝完的小棉袄,一冲进病房就对着柯希吼出了那句话。
柯希说不出反驳的话。她没法跟婆婆解释,弟弟等不起骨髓库漫长的配型;也没法说,她比谁都舍不得这两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她只能低着头,任由婆婆的责骂落在身上,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发疼。
那天婆婆哭着走后,柯希在病房外的楼梯间坐了很久。母亲过来递温水,叹了口气说,要不咱再想想别的办法。柯希摇了摇头,她比谁都清楚,眼下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本来她已经回丈夫老家开好引产证明,打算第二天就去做手术。武汉晚报的记者听说了这件事,帮忙联系了中华骨髓库湖北分库,对方答复可以走加急配型流程。柯希听到消息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她答应再等几天,说不定能有陌生捐赠者配上型,孩子就能保住了。
那段日子是柯希人生里最难熬的时光。白天她要去病房照看弟弟,化疗后感染严重,一天治疗费就要八九千,家里积蓄像流水一样往外花。四五十万的移植费像座大山,压得全家人喘不过气。父亲每天扛货到天黑,手上的旧伤裂了也舍不得去包扎。
夜里回到出租屋,她摸着肚子里的孩子,一遍遍地小声跟他们说话。她盼着骨髓库能传来好消息,盼着既能保住孩子,又能救弟弟。可她也清楚,非亲属配型成功的概率太低了,低得像中彩票一样。
弟弟至今不知道她要引产的事。有次病房里没人,弟弟趴在她身上哭,说不治了,家里本来就穷,别再往里砸钱了。柯希摸着弟弟掉光头发的头,强忍着眼泪说,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好好治病,姐肯定能救你。
她没告诉弟弟,为了救他,她可能要放弃自己的两个孩子。她怕弟弟知道真相,宁肯放弃治疗也不会让她做这个选择。
这件事被媒体报道后,全国各地的好心人陆续联系到柯希,一笔笔善款汇了过来。可比起高昂的移植费,还远远不够。网上也有很多人讨论她的选择,有人说她狠心,有人夸她重情,可没人能替她承受这份两难的煎熬。
柯希跟记者说,她从来没想过当什么英雄。她只是个普通的姐姐,也是个普通的妈妈。如果有得选,她两个都想保。可命运没给她两全的余地,她只能选那条问心无愧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