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才是我的祖国,我身体里流的是日本人的血,我不会再回中国!” 被中国夫妇收养 40 年后,日本遗孤赵连栋踏上日本国土,对养母留下了这样一句话.....1997 年深冬,东北的土坯房里,李秀荣躺在冰凉的土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死死攥着一封揉得发软的信,浑浊的眼睛盯着门口,嘴里不停念叨着 “连栋,连栋”。
事情的开端要从 1945 年 11 月说起,抗日战争刚刚结束,哈尔滨的街头到处是战乱留下的痕迹,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在街上流浪。李秀荣的丈夫赵凤祥出门倒烂菜叶时,在垃圾堆的破麻袋下面发现了一个气息微弱的小男孩,孩子当时只有 4 岁,全身冻得发紫,嘴里发出的零碎音节是旁人听不懂的日语。夫妻俩看着孩子气若游丝,终究是狠不下心不管,顶着周围人的非议把孩子抱回了家,给他取了中国名字赵连栋。
那件大黄狗皮袄,本来是李秀荣留给三岁女儿赵连芹过冬的。孩子抱进门,这件家里最金贵的御寒物就整天裹在这个冻得发紫的日本娃身上,亲闺女反倒靠了边。夫妻俩一口口喂饭,又请大夫上门瞧病,总算把一条快断的命拉了回来。
孩子一缓过来,麻烦就跟着来了。他一开口就是日语,街坊很快知道赵家养了个日本孩子,有人在背后戳他们的脊梁骨,话难听到没法还嘴。李秀荣没多解释,只说自己恨的是当年那些日本兵,可眼前这个四岁的娃懂什么,总不能把他扔出去。
这家人的伤比别人都深。1938 年日寇闯进河北吴桥老家,李秀荣的叔叔李万和救被掳走的姑娘时被抓,活活被日本兵害死。她父亲后来拉起队伍抗日,1946 年被还乡团害死,家里两代人都没躲过这笔血债,外头一有人问,她只说是自家孩子。
揣着这样的家仇去养一个日本孩子,亲戚先炸了。舅舅指着李秀荣的鼻子骂她不知国耻家仇,说养个日本孩子还不如当年把他接到哈尔滨。她回了一句,这么深的仇我怎么能不恨,可孩子知道个啥,总不能看着他死,这话像说给孩子听,也像说给自己听。
苦头还在后头。1955 年冬天,一个姓王的邻居家里几口人死在日寇手里,从此常年找赵家的茬,逮着机会就闹。那天怀着七个月身孕的李秀荣被对方一家人围着推搡,孩子胎死腹中,她再没能生育,也落下一身病根,往后一到阴天就疼。
为了躲开这些是非,一家人半夜十一点摸到三棵树火车站买票回河北。哈尔滨六间房的大院子就那么扔下,一棵草都没带走,那是她娘家几代人攒下的窝。走的时候没人心疼家产,只想把这个日本儿子平平安安带走,别再生出事端。
后来日子慢慢顺了。赵连栋在天津动力机械厂招工时进了厂,走之前三四天,李秀荣还替他讨了媳妇。这个只念过四年半书的人脑子灵,烧过锅炉,学会开车,又自学成了厂里的质检员,二子三女,一家老小总算在天津有了着落。
三年困难时期,养父在河北老家病饿交加走了,是他赶回去把老人埋了。厂子后来迁到呼和浩特,他常往宁夏跑,看养母和妹妹。那几年赵连芹提起这个哥哥,语气里没有半点隔阂,一家人照旧亲近,饭桌上还一口一个娘,亲热得很。
九十年代初,赵家人开始帮他找日本的亲人。回哈尔滨认亲那次,老街坊拍着他胸口说,当年你养母为了你把家都扔了,孩子你得有人性有良心。他胳膊上四个牛痘花,也成了身份的铁证,谁也赖不掉,这话还是当着众人说的。
1992 年 12 月他先去日本寻亲,回来整个人都变了,衣裳换了,神情也换了,对家里人的态度跟着凉下来。家人只知道,他父亲战时是个日本军官。两年后,1994 年 2 月,他带着妻子朱秀英和儿孙一共十四口人去了横滨。
临走那天他哭得很真,一声声娘叫得亲,说很快就回来看您,到时候在青岛给您买套房,让您安稳养老。李秀荣笑着点头,说你不用买房,常回来看看就行,娘不缺那些,人回来就好。这句贴在耳边的话,后来成了她一个人守的空话。
落地日本,他把名字改回野板祥三,电话再没往国内打过。逢年过节没有一声问候,十一年,一个音信都没有。2001 年李秀荣脑出血瘫在床上,他听说了,仍旧不肯回来,连一句问候都省了,仿佛这边从没有过这么一门亲戚。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那张表。日本厚生省当年有一份表格,收养日本遗孤的中国家庭可以据此提出赴日或者经济补偿的要求。他没把表拿给养母看,以当事人不识字为由,替她把那个字签了,签完也没提过一个字,养母始终蒙在鼓里。
说白了,他心里的账早就算清了。留下意味什么,回去意味什么,哪头能拿到身份、补贴和体面,哪头只剩一个卧床的老人,他比谁都明白。恩情在他眼里不是债,是一笔要赶紧撇清的旧账,算得干干净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间东北土坯房里,李秀荣攥着信一遍遍喊连栋,喊到嗓子哑了也没人应。养大一个孩子要二十年,丢掉一个娘只要一张机票。有人记得那件狗皮袄,有人只记得自己换了国籍。这样的账,你说到底该怎么算,谁又能替她讨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