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兴衰,大体有这么一条主线:
大乱之后人口凋敝,遍地无主荒地。新朝开局轻徭薄赋,把荒土分给流民,养出自耕农,税基稳住。这时候宗室、勋贵、士族规模小,免税特权群体不多,人地大体平衡,慢慢进入太平日子,人口稳步上涨。到中期麻烦就来了:人越来越多,人均耕地变少,土地兼并愈演愈烈。自耕农丢了地,变成佃户、流民;宗室一代代繁衍,人数呈指数级增长。士绅豪强把持官场,手里攥着大量田产,又靠着优免规则不用交税。税源一点点被掏空,朝廷财政吃紧。
钱不够,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往仅剩的自耕农、小商户身上加派赋税徭役。老百姓扛不住,要么把地投献给豪强避税,要么直接跑路。财富不断往特权阶层手里堆,贫富越拉越大。
财政窟窿越填越大,军费捉襟见肘,苛捐杂税只会更多。流民聚而成乱,边军常年欠饷,只能自己想办法筹粮筹钱,慢慢军阀化。中央管不住地方和军阀,秩序崩塌,王朝也就走到头了。以上只是基础王朝兴衰模型,每个朝代走的路并不一样。
北宋很早就兼并严重,不靠单一田赋活命,靠商税、榷盐茶酒补充国库,硬是拉长了寿命,只是汲取的压力换了地方。
明朝是典型沿着这条周期往下滑,宗室繁衍极快,士绅优免,后期辽东战事又凭空砸下一笔巨额开销,三饷反复压榨小农,没等到兼并到极致,底层先崩了。
唐朝前期靠均田制稳住自耕农,可均田制本身弹性不足,随着土地兼并加剧,人地矛盾上来之后,府兵制先垮,转而依赖藩镇募兵,养不起庞大军队,只能下放财权和人事权力给藩镇,结果是藩镇割据,成为国中国,最后是边军军阀化压倒中央,国家解体。
还有一些王朝,不是内部矛盾走完周期,外敌先打进来,链条直接半路打断。说到底这套帝制的底层难题从来没变:税基绑定脆弱的自耕农,有能力、有资源的群体,总有办法躲开赋税。改革大多只是局部补丁,很难从根子上把这个死结解开。桑弘羊的国家垄断盐铁专卖、杨炎的两税法、王安石变法、张居正税收改革,乾隆的摊丁入亩,本质上都是国家出现财政问题,不得不改变财政汲取方式。表面上是向士绅豪强动刀,但无配套官僚体制改革,最终全部由最无议价能力的小民承担,反而养出一群贪腐胃口越来越大的官僚,社会矛盾加剧,王朝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