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去了趟北京,参加KIAH新专辑的试听会。从温暖湿润的深圳赶来,立刻感受到了冬季的冷冽。
变化,远不止眼前所见的那么简单。从第一张专辑《女口》到第二张专辑《一片草地的迟疑》,最直观的便是视觉上的转变。此前的《女口》封面闪耀,以人物为中心;到了《一片草地的迟疑》,干脆隐去了面容,只露出腿部,与插满鲜花的靴子形成对比。
视觉上的变化,源于创作主题的不同。比起着重于概念打造的《女口》,《一片草地的迟疑》做了一定的减法,将视角落在日常生活中。一颗显眼的青苹果、酒后捕捉到的零碎念头、季节的变化等等,都成了她得以歌唱的对象。这些看似寻常的事物,经过她的一番思考,又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整张专辑的创作阵容,依旧堪称豪华。陈珊妮、郑宜农、许哲珮、丁薇、阿弗娄、雷擎、葛大为、王小苗、万一……不同创作者带来了各自擅长的表达,十首歌曲对应着十种情绪,彼此之间不一定存在紧密的逻辑关系,却共同构成了KIAH在过去两年里的生活切面。
在试听会上,KIAH聊起了每首歌背后的合作经历。比如陈珊妮作词作曲的《瓦尔达的猫》,前后沟通都相当顺畅。歌曲借猫的视角来观察世界,灵活的鼓点、跳跃的贝斯,仿佛跟随着一只猫在房间里来去自如。
又比如郑宜农作词作曲的《沙尘式的拥抱》,在先行上线之际就很得我心。钢琴贯穿始终,弦乐与人声层层铺开,细腻的情感慢慢将人包围。编曲中的留白与空间感,让“沙尘”的渺小与拥抱的实感得以在听觉上形成对照。
《无树之森》的诞生颇为难得,一是来自王小苗多年珍藏的题目,二有丁薇甚少出手的作曲。电子节奏与细碎的Glitch交织出一个略带超现实感的声音空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着许多不安分的细节。
再比如许哲珮作词作曲的《请爱我是我》,KIAH坦言自己过去很少唱这样直白地面向自我的歌曲,但最终的效果着实不一般。作为整张专辑的Outro,它的出现尤其恰当。在经历了前九首歌曲的种种情绪之后,伴随着温暖的弦乐,仿佛从“一片草地”的方寸之地走出,眼前的景象逐渐开阔起来。
在整个过程当中,担任制作人的黄少雍功不可没。面对风格各异的歌曲,以及个性鲜明的创作者,他充分发挥了每首歌在节奏、音色及配器上的特色,对KIAH人声的处理又颇有分寸。既保留了不同创作者的个性,又让KIAH始终牢牢占据着音乐的中心,使她在不同曲风中都能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
此外,KIAH自己的创作在全碟中同样十分突出。上一张专辑里的《如果是雨季就好了》就曾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在当时的采访中,她聊起过对未来的期许,希望下一张专辑“自创部分可以成为专辑的骨骼,收入的一些曲目则可以填补和丰富专辑的个性”。
于是这一次,我又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她,问她如今是否觉得自己的创作达成了这一目标。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而整张专辑听下来,我也有着相同的感受。
专辑收录的《想红的苹果》可谓一气呵成。这首歌的诞生颇为偶然,当时KIAH乘车经过一片果园,一颗被红苹果包围的青苹果引起了她的注意:为什么就它是青的?它就不想红吗?诸如此类的想法不断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很快便有了这首带着拟人与隐喻的歌曲。在编曲人Hirsk的加持下,爵士摇摆的律动、灵活多变的鼓点,与KIAH俏皮的演唱相得益彰。旋律丝滑,歌词巧妙,不同段落之间的切换颇有舞台剧的跳跃感。
相比之下,《卧室花园》与《Am I?》则更多地向内探索。前者以Bedroom Pop与Lo-fi Soul营造出慵懒的氛围,在独处的安逸与对外界的向往之间摇摆;后者源于一次酒后创作,经由甜约翰的编曲,让平日里积攒的小小沮丧有了更为率性的出口。三首自创曲目从不同角度展现了KIAH观察生活与审视自我的方式,也为整张专辑奠定了鲜明的个人底色。
从《女口》到《一片草地的迟疑》,我很高兴看到KIAH没有急于复制上一张专辑的成功经验。在已经展现出驾驭先锋音乐的能力之后,她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身边那些细小的事物,并从中发掘属于自己的创作素材。
专辑名字里,我尤其喜欢“迟疑”二字。我们总习惯将成长与某种确定的结果联系起来,但生活中更多的,恰恰是那些尚未想明白的事情。它们不一定需要被解决,却同样值得被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