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三月十九日,拂晓之前,崇祯皇帝朱由检独自走上了紫禁城后的煤山。
就在前一夜,他把三个儿子叫来,让他们换上百姓衣裳,分散逃命。随后他走进十五岁女儿长平公主的寝室,提剑斩断了她的左臂,说了一句话:"汝何故生我家。"
煤山上,一根腰带,三十四岁,就此了结。
衣袍上,他留下了最后几行字,核心意思只有一句: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把亡国的责任,全推给了满朝文武。
几个时辰之后,李自成的大顺军踏进了紫禁城,清点开始了。
大顺军打开皇宫内库和深处各处地窖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些大臣在朝堂上年年哭穷,说军饷发不出、国库空如洗,皇帝也一次次回答:内帑空虚,实无余财。而这些话,和眼前这一窖又一窖的金银,再也对不上号了。
这件事要说清楚,得从崇祯继位那几年说起。
1627年,十七岁的朱由检登基,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陕北连年大旱,赤地千里,流民无处安身。关外后金步步紧逼,辽东防线年年告急,粮草军饷的缺口越来越大。户部账面,常年入不敷出。
朝廷想出来的办法,是加派。
崇祯年间接连推出辽饷、剿饷、练饷,史称"三饷",层层摊派下去。辽饷用于维持辽东防线,剿饷用于镇压农民军,练饷用于训练新募之兵。三项叠加下来,普通农民实际承担的赋税,比万历年间翻了数倍不止。陕西、河南的百姓,本就挣扎在旱灾饥荒的边缘,再压上这几层盘剥,要么饿死,要么造反。李自成就是这么把几千人的队伍滚成了几十万的。
与此同时,户部、兵部的官员三番五次跪在御前,声泪俱下:前线欠饷数月,士兵哗变在即,拖下去边军要散,请皇上开内帑济急。
内帑,是皇室私库,历代积存,不走户部,不经外廷,直属皇帝。按照惯例,内帑储量历来不小,外界难以知晓虚实。
崇祯次次的回答都是:内帑空虚,实无余财。
大臣们退出来,接着想辙,接着把手伸向已经快被榨干的百姓,年年加派,一轮接一轮。
就这么一年拖一年,拖到了1644年三月。
李自成从陕西一路东进,各地守将相继崩溃或投降,整条防线几乎在一夜之间瓦解。三月十七日,大顺军抵达北京城外,十九日,城破。
大顺军入城之后,立即开始清查皇宫内库及各处库藏。
明末史料《甲申传信录》对此有明确记载。大顺军在皇宫内库及宫中各处地窖中,发现了数量惊人的积存:白银以千万两计,黄金器物分藏于宫室深处数十处地窖之中,各处库所合计数目极为可观。这批财富,有相当大一部分积自万历年间。万历帝依托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所带来的财政整顿,内帑逐年充盈,历年封存,严加看管,轻易不许动用。此后天启、崇祯两朝,积存虽有所消耗,主体从未大规模调拨,就这样从万历年间,一路封存到了崇祯亡国之际。
城破之后,大顺军在京中大举追赃助饷,向明朝官员索取财产,所得同样数以千万计。随后,吴三桂在山海关引清军入关,李自成一败涂地,仓皇撤出北京,宫中积存在撤离途中大量被焚毁散失。这批在紫禁城地下沉睡了数十年的财富,就此大半消散在乱世的烟尘里。
崇祯的遗言,把亡国的责任推给了满朝文武。
城破那天,三饷压身的百姓还在各省的道路上流离。
那些地窖,就在京城的地下,从来没有朝他们打开过。
【主要信源】
1. 《甲申传信录》,钱士馨著,明末清初,约1644年
2. 《明史》,张廷玉等撰,清代,1739年定稿
3. 《国榷》,谈迁著,明末清初
4. 《明史纪事本末》,谷应泰著,清顺治至康熙年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