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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实秋说:“人过了50,便觉得一年不如一年。过了60,就觉得一月不如一月。过了7

梁实秋说:“人过了50,便觉得一年不如一年。过了60,就觉得一月不如一月。过了70啊,就一日不如一日。而过了80岁呢,他是一时不如一时了。我们穷极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呢?其实无数人都忽视了一个真相,那就是很多事都不需要有所谓的意义。”

这段话把年龄拆成了一把尺子。50岁用年来量,60岁用月来量,70岁用日来量,到了80岁,只能用时辰来量。尺子一格比一格短,人就一格比一格慌。

可也有人不慌。明代有个人,从26岁考到53岁,9次乡试,一次没中。54岁进京做了个九品小官,3年就辞了。

回到老家,此后30多年只干一件事,写字,画画。他一直活到90岁。

他叫文徵明,苏州人。

他小时候不聪明。6岁才站得稳,11岁才能把话说清楚。邻居家的孩子早就会背《千字文》了,他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父亲不急。父亲做过知县,见过的人多,只说了一句,这孩子晚成,不碍事。

这话说得准。文徵明后来的名声,是一寸一寸磨出来的。

26岁那年,他第一次去南京考乡试。从这一年起,一直考到53岁,前后9次,一次也没中。

跟他一起玩的几个人,都比他顺。唐寅29岁就在应天府乡试拿了第一,人称唐解元。祝允明、徐祯卿也早早有了功名。4个人并称“吴中四才子”,另外3个都上了岸,就他还在水里。

每考完一次,他都要大病一场。
有一回落榜回家,他在船上写了4句诗:七试无成只自怜,东归还逐下江船。向来罪业无人识,虚占时名20年。

“虚占时名”这4个字,说得很难听。外头人都说文徵明的字好画好,是个才子,可他自己清楚,考场那一关,他过不去。

后来唐寅卷进了科场案,一辈子废了。文徵明还写信劝过他,劝不动。两个人一个太顺,一个太不顺,最后都没走成那条路。

1523年,他54岁。工部尚书李充嗣把他举荐上去,他以贡生的身份进了京,经过吏部考核,授翰林院待诏。

待诏,九品。翰林院里坐的都是进士,正经考出来的。他一个贡生,靠人举荐进来,坐在那儿,谁看都觉得别扭。

有人背后说,我们这衙门不是画院,不是养画匠的地方。

文徵明听见了,没吵。他埋头编《武宗实录》,编了3年。

3年里他把这个场子看明白了,不是他的。1526年,他连着上疏请辞,十月获准,回苏州。那年他57岁。

回去以后,他盖了间屋子,叫玉磬山房。从此关起门来,不问外面的事,每天写字画画。

名声反倒更大了。四方来求字求画的人,路上排着队。

可他有规矩。王府的,不写。宦官的,不写。外国使者的,不写。

周王、徽王派人送宝玩来求字,他连封都没拆,原样退回去。

有人问他缘故。他说,这是国法所禁的。

外国使者到了苏州,站在他家巷口行礼,见不到人,觉得是件憾事。

这些事他一件也没往外说过。他就是每天早晨起来,磨墨,铺纸,写。
80多岁,他还能写蝇头小楷。字小得像蚂蚁,一笔一画,不含糊。

90岁那年,他还在给人写墓志铭。写到一半,笔放下了。人端端正正坐着,走了。

按世俗那把尺子量,文徵明这一辈子不算成功。考了27年,没中。

做了3年官,九品。辞官回家,也没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可他从57岁到90岁,这33年,是他一辈子最安稳的33年。

每天早上起来,写一张字。写完,吃饭。下午画一张画。画完,出门走走。天黑了睡觉。第二天照旧。
这些事有什么意义,没什么意义。他不是为了留给谁看,也不是为了换什么。他就是写。

梁实秋说,人过了50,一年不如一年。文徵明50岁那年,还在第9次落榜的路上。可他50岁以后的40年,一天也没慌过。

因为他没给日子派任务。今天写一张字,就是今天的事。写完就算完,不追问值不值。

反倒是那些天天追问意义的人,过得最累。写个字要问值多少钱,走段路要问有没有用,见个人要问能不能办事。

一辈子都在算,算到最后,一天也没踏实过。

日子不是拿来用的,是拿来过的。
你非要它给你个交代,它就天天催你。

你不问它要什么,它反倒能容你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