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肠癌手术前先打两次免疫药,八成人的标本里找不到癌细胞了?结肠癌的常规做法是先开刀,术后化疗几个月。但对其中一部分人,这套思路一开始就不太合适:他们的肿瘤对化疗很不敏感,在晚期患者里,化疗能让肿瘤明显缩小的比例只有百分之三点几。现在多了一种安排:手术之前先打两次免疫药,把肿瘤缩小,再开刀,术后多数人不用再化疗。
结肠癌在我国属于高发癌症,2022年新发约52万例、死亡约24万例,发病率和死亡率都排在恶性肿瘤前列。它早期症状不明显,很多人是查肠镜时才发现的。能开刀的人,手术是核心,问题在于术后的几年里,复发风险始终存在。
结直肠癌里有个亚型,叫MSI-H,也叫dMMR,中文是微卫星高度不稳定和错配修复缺陷。名字有点绕,但道理不复杂:细胞分裂前要复制一整份DNA,而复制过程会出错。正常细胞有一套校对机制,一旦发现错字就会修正。如果这套机制坏了,错字就会不断累积,这就叫dMMR。
错字累积多了,肿瘤细胞表面就会出现大量本不该出现的异常蛋白。免疫系统本来就在寻找这类“不像自己”的东西,一看肿瘤细胞上到处都是,就能识别出来。所以这类肿瘤天生对免疫治疗敏感。这类亚型在结肠癌里大约占一成半。我国结直肠癌每年新发几十万例,算下来人数并不少。这种缺陷有一部分是遗传来的,叫林奇综合征。
也正因为这类肿瘤对免疫治疗敏感,它们对化疗反而反应迟钝。化疗杀的是分裂快的细胞,靠的是毒性药物;对这类周围已经聚集了免疫细胞的肿瘤,效果有限。
免疫细胞不是不想起作用,而是被抑制住了。身体里有两道刹车:一道叫PD-1,长在T细胞表面;T细胞跑到肿瘤旁边,被肿瘤表面的PD-L1(一种能和PD-1结合的蛋白)一按就会熄火。另一道叫CTLA-4,作用位置更靠前,在淋巴结里;T细胞刚学会识别癌细胞、准备大量扩增时,它会把扩增信号压下去,还会让专门抑制免疫的调节性T细胞更活跃。
过去的免疫药大多只松第一道刹车。这次用了两个药:信迪利单抗松开PD-1,伊匹木单抗N01松开CTLA-4。两道一起松,相当于既让前线的T细胞继续攻击,也让后方不断补充新兵。
这种差别在数据上能看出来。一项101人的随机研究里,双免组手术切下来的标本中,找不到活癌细胞的比例是78.4%,单用PD-1那组是46.7%。中位随访两年多时,两组都没有出现复发。
82%是什么概念
最新的III期研究叫NeoShot-III,在国内多家医院开展,122人随机分成两组:一组先打双免再手术,一组直接手术。这是把术前用药和直接开刀放到一起正面对比。研究主要看两个指标,一个是病理完全缓解率(pCR),一个是没有出现疾病复发、进展或死亡等事件的生存时间(无事件生存期)。这次期中分析经过独立数据监查委员会评估,达到了预设目标。
截至2024年11月底,用药组里前50个做完手术的人,41个的标本里没有残余肿瘤,病理完全缓解率82%。做了手术的人全部做到完整切除,切缘没有残留癌细胞。此前其他双免方案报告的数字多在68%到69%,这次是82%,不过不同研究的设计和人群不一样,不能直接拿来比高低。
病理完全缓解,缩写pCR,意思是把切下来的组织放在显微镜下逐处检查,找不到活的癌细胞。它说的不是肿瘤缩小了多少,而是这一块里已经没有癌了。
另一组数字更能说明实际影响:直接手术那组,术后有21.3%的人需要接着做辅助化疗;用药这组,这个比例降到1.6%左右。
疗程只有六周。用法是:伊匹木单抗N01按体重1毫克每公斤打一次,同时打信迪利单抗200毫克;三周后再打一次信迪利单抗。前后约六周,伊匹木单抗N01只用一次。
对比传统术前化疗,通常要几个月、每两周跑一趟医院,还要承受恶心、白细胞下降、手脚发麻。六周、两次输液,这是最直观的差别。
安全方面,严重的免疫相关不良反应发生率是1.6%。手术相关的不良事件反而比直接开刀那组少,75.4%对98.1%。没有人因为用药取消手术;6.6%的人手术推迟,推迟的中位数是十五天半。
过去的逻辑是先切,切完看病理,有高危因素再补化疗。现在的逻辑是先在术前把肿瘤缩小,让免疫系统在肿瘤还在、血管还通的时候发挥作用,把看得见的病灶和看不见的散在癌细胞一起清除。
这也是术前比术后更有优势的原因。肿瘤还在的时候,淋巴结里的免疫细胞能被充分调动;等手术切完,大部分抗原消失,免疫系统就少了练兵的靶子。
有一点要说清楚:无事件生存期(指从治疗开始到疾病复发、进展或死亡的时间)的数据还没成熟,随访时间也还不长。也就是说,现在能说的是标本里干净的比例大幅提高,还不能说“活得更久”已经得到证明。pCR在多种肿瘤里被当作长期获益的替代指标,但它替代不了时间。
对这类患者来说,治疗顺序第一次从“先开刀”变成“先用药”。而那个让DNA校对失灵的缺陷,恰好成了免疫系统识别肿瘤的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