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 年 12 月,南京城战火滔天。74 军 51 师 306 团团长邱维达在中华门阵地血战,腿部中弹身负重伤,被担架抬到混乱的下关江边。
南京城墙上还在交火,邱维达却已经要考虑怎样撤出阵地。
1937年12月12日,74军51师306团团长邱维达守在中华门至水西门一线。日军炮火不断轰击城垣,守军还在组织反击,撤退部署也已摆到眼前。就在研究撤退方案时,他左腿中弹,伤势严重,后来被担架抬到下关码头。一个仍在指挥城墙反击的团长,为什么转眼成了等待渡江的重伤员?
邱维达的306团原先并非城垣守军。第51师抵达南京外围后,306团曾作为师预备队,驻在宋墅一带。预备队的任务是随战况补位,尚有一定机动余地;外围防线不断收缩,部队被调入城内后,任务变成守住指定城段。城墙不是一条可以随意挪动兵力的战线,哪里出现缺口,哪里就必须有人顶上去。
这支部队当时已经很难称得上兵强马壮。
第51师在淞沪会战中连续作战两个多月,伤亡过半,补充来的新兵大多缺少训练。南京城防工事也不完整,城墙正面长,能够投入的兵力有限。邱维达接手的防区,还包括第301团的残余部队。
12月11日夜,南京卫戍司令部第44号命令把赛虹桥、沈家圩、江东门至北河镇一线交由第74军防守,并要求其接替第88师水西门至西南城角的城垣防务。第306团与第301团残部共同守住其中一段,纸面上是一段城墙,实际却要靠几支已经打残的部队拼起来。
预备队一旦被推上城墙,原来可以机动补位的优势就消失了。
兵力不足时,守住每一处缺口和留下机动力量很难兼顾;邱维达必须把人分散到城段上,哪里被突破,就从相邻位置抽人补上。
12月12日,日军炮火集中轰击西南城垣,城墙多处被炸开,步兵趁缺口登城。胡豪向邱维达报告敌军已经上墙,邱维达下令组织敢死队反击。
胡豪亲自率队冲击,邱维达则调集全团火力掩护。
登城日军一度被压下去,城墙上的争夺却没有结束。炮火仍在轰击,缺口仍然存在,守军必须继续分兵守住两侧。与此同时,雨花台方向的火力压制仍在持续,守军很难把一次反击扩展成连续反攻。敢死队把敌人压下去,争取到的是一段时间,没能让被炸开的城墙恢复完整。
胡豪在战斗中阵亡,守军伤亡不断增加。这段防区连长以下伤亡一千三百余人。能守墙、能传令、能组织反击的人越来越少,原本就不充裕的兵力又被一层层削弱。
守军为什么没有在战斗最激烈时立即撤走?
12月11日午夜生效的南京卫戍司令部第44号命令,仍要求第74军守住指定防线,未经命令不得放弃阵地。到了12日下午5时,唐生智召集各军将领宣布撤退部署。书面安排要求大部向城外突围,部分部队渡江,随后又有口头补充指示。
第44号命令在午夜生效时,守军接到的仍是坚守任务,撤退并不是同时启动的另一项工作。直到12日下午宣布撤退,前线各部才必须在仍有战斗接触的情况下转换任务。城墙上的日军不会因为指挥部改变部署就停止进攻,各部还要收拢人员、寻找道路、转运伤员。撤退部署可以划定去路,却无法立刻腾出道路,也无法替每个防区完成收拢。
邱维达中弹时,正是在城墙上研究撤退方案。
他的左腿被子弹击中,伤势严重。担架把他抬离阵地,途中因失血昏迷。等他醒来,已经到了下关码头。
那里挤满撤退官兵、伤员和平民,车辆和行李堵住道路,江面也受到日军火力威胁。对一个不能行走的团长来说,抵达码头还不等于脱险,能不能找到一条船,才决定他能否离开南京。
邱维达后来回忆,王耀武得知他重伤后,设法联系俞济时留下机动船,并派人到下关接应。那条船原本另有用途,留下来接邱维达,才使他得以渡江。
王耀武与俞济时之间的联系,为一个重伤军官争取到一条撤离通道。
但这是一场针对个人的接应,并不代表全团都获得了同样的机会。码头上还有许多伤员,未必都能等到一条船。
第306团残部后来与第58师协同,向双闸镇方向突围。
邱维达则被担架送到下关,再由机动船渡江。他和自己指挥的部队,在南京失守前夕走上了两条不同的撤退路线。
邱维达最终活着离开了南京。
只是那条船带走的只有一个重伤团长,没能把他的部队一同带走。
城墙上的反击曾经击退登城之敌,却无法替已经失去阵地、兵力和交通条件的守军重新打开退路。南京保卫战的最后一天,一个人能否渡过长江,有时已经取决于他能不能等到一条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