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来发的两个儿子带着家人,一同来到夏明翰的故居
石来发父亲是夏明翰的弟弟,他是夏明翰的亲侄子,从小抱给一个姓石的人家,所以改姓叫石来发。
1998年10月1日,石来发父子来到湖南郴州烈士陵园,在夏明震墓前祭拜。夏明震正是夏明翰的弟弟。这里需要分清一个地点:石家父子祭拜的是郴州的夏明震墓,并非夏明翰故居。石来发此行,要认的是自己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
1928年3月,夏明震在郴州遇害,年仅21岁。他的妻子曾志当时已经怀孕,随后跟随朱德、陈毅的队伍来到井冈山。
同年11月7日,曾志生下一个男孩。距离夏明震牺牲,已经过去近八个月。这个孩子就是石来发。夏明翰是夏明震的哥哥,石来发也就成了夏明翰的亲侄子。
可是,孩子出生以后,曾志遇到了一道难以解决的难题。
那一年,她只有17岁。生产过程十分艰难,产后又出现大出血、生乳疮和高烧,身体根本无法正常哺乳。井冈山当时战事不断,部队随时可能转移,一个刚刚经历难产的年轻母亲,很难独自照料一个婴儿。
王佐部队有一名石姓副连长,他的妻子得知曾志的处境后,提出把孩子抱回家抚养。孩子出生26天后,曾志将他送了出去。
从此,孩子有了一个新名字:石来发。
石姓夫妇后来遇害,孩子又被送到石妻的娘家抚养。石来发在井冈山长大,后来一直以石姓生活。养育他的石家人给了他一个家,也让他继承了石家的祖业和香火。
新中国成立后,曾志一直惦记着这个失散多年的儿子,托人四处寻找。找到石来发时,他已经成年,娶了妻子,家里有土地和山林,还有需要照料的老人。
曾志希望儿子留在广州,安排他进工厂工作,晚上再去夜校读书。石来发却不愿意离开井冈山。他从小由石家抚养,老人年迈,祖坟需要祭扫,妻子和土地也都在当地。
曾志没有强行留下他,石来发重新回到井冈山,继续过农家生活。
这段母子关系还有一个特殊之处。石来发后来并没有以夏明震后人的身份生活,而是以蔡协民烈士遗属的身份登记。
蔡协民是曾志在夏明震牺牲后结识的革命伴侣。石来发出生时,蔡协民已经与曾志共同生活。蔡协民在井冈山革命队伍中有较高威望,石来发也因此领取了蔡协民的烈士遗属证。
于是,三种关系同时存在:生父是夏明震,养父来自石家,烈士遗属身份则与蔡协民相连。石来发自己并不知道亲生父亲另有其人。
1967年,石来发曾改名蔡石红,两个儿子石金龙、石草龙也分别改名蔡接班、蔡接光。蔡家派人前来认亲,石来发还专程前往湖南华容蔡协民的故乡,拜见族长,进入蔡家族谱。
,名字的改变没有给一家人带来安稳。陶铸遭受政治冲击,曾志也受到牵连,石来发一家被划为现行反革命,两个儿子被勒令退学。父子几人又经历了一段艰难岁月。
1985年9月底,石来发父子给北京发去电报,收件人只写着八个字:中组部转曾志。
母子多年没有联系,曾志收到电报后,约定10月20日见面。石家父子抵达北京时,已经是深夜。曾志一直等到凌晨,才终于见到儿子和两个孙子。
长子石金龙当时34岁,在井冈山垦殖场工作。父亲进京时还挑着担子,两个箩筐里装着井冈山的土特产和石蛙。曾志把孙子们叫到身边,一家人重新建立了联系。
1987年和1993年,曾志又两次回到井冈山探望石来发一家。她还把孙辈接到北京读书,帮助他们寻找工作。石家与曾志这一支亲属的往来,逐渐恢复起来。
石来发的生父究竟是谁,直到1998年才真正说开。
这一年6月,陶斯亮在母亲病重期间,直接问她:石来发是不是夏明震的儿子?
曾志没有长篇解释,只说了一句:石来发长得就跟夏明震一个样子。
陶斯亮一直记得两个时间:夏明震1928年3月遇害,石来发同年11月7日出生。曾志的这句话,让她确认了自己的判断。石来发是夏明震的遗腹子。
曾志去世约百日后,陶斯亮带着井冈山的两个侄子和侄孙女来到郴州,为夏明震扫墓。石来发父子也来到墓前祭拜。一个在石家长大的孩子,直到七十年后,才知道自己的血缘来自夏家。
2001年2月,石来发因病去世。两个儿子却面临新的难题。
石家养育父亲的恩情不能忘,蔡家族谱已经收录他们,夏家的血缘也已经确认。长子石金龙曾经叫蔡接班,次子石草龙曾经叫蔡接光,而石姓又是他们几十年来一直使用的名字。
经过家庭商议,石家决定,已经使用多年的名字不再更改,新出生的下一代另立一个姓氏。
这个姓氏就是石夏。
当地派出所经过研究并向上级请示,批准了这一申请。2005年8月,石金龙的孙女出生,取名石夏欣,成为这一新姓氏最早登记的孩子。
石来发没有改回夏姓,也没有抛弃石姓。他的一生,既有夏明震留下的血缘,也有石家给予的养育之恩,还有蔡协民在革命年代形成的父子关系。
石夏两个字,把这三段经历留在了后代的名字里。对于石来发一家而言,认祖归宗从来不意味着忘记养育自己的人。血缘可以迟到七十年,但那些在战火中接过孩子、把他抚养成人的人,同样值得被写进这个家族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