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可能也看明白了,再这么搞下去,世界上就剩两个国家,一个叫美国,一个叫美国以外的国家。特朗普第二任期最有辨识度的政策工具,还是关税。华盛顿的算盘并不复杂,制造业要回来,贸易逆差要压,谈判桌上还得多几张筹码。问题是,关税大棒抡得太勤,打中的就不只是竞争对手,盟友、邻国和普通进口商也得跟着算账。
2月20日,美国最高法院以6比3裁定,《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没有授权总统征收关税。当天,特朗普就改用《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对全球进口商品加征临时附加税,2月24日起生效。
这条法律有个硬杠杠:最长只能管150天,延期要国会点头。7月24日期满,同一天,依据301条款的新关税接着生效。
法律依据换了一茬又一茬,进口商只能跟着一遍遍重新核算成本。更闹心的是已经交出去的钱。
被判无效的关税,前后收了约1660亿美元,涉及33万多家进口商。可是最高法院并没有要求海关自动退款,企业得自己通过政府的自动化系统去申请。
第122条附加税那一块更拖沓。国际贸易法院在5月认定它违法,但救济只限于三家原告;到10月中旬,上诉还没有结果,谁也没拿到钱。
再看加拿大,账更难算。1月,卡尼访问北京,下调了对中国电动车的100%关税,换来加拿大产品在中国的降税。特朗普起初说这样做是对的,几天后却威胁,加拿大若与中国达成协议,就加征100%关税。
8月,卡尼中止了与特朗普的贸易谈判。同一时期,特朗普又威胁,从1月1日起把加拿大汽车的关税翻倍到50%。
墨西哥这边,没有谁拂袖而去,却一直悬着。7月,特朗普选择不延长美墨加贸易协定,两国转入逐项谈判。
11月12日,特朗普发帖称,若墨西哥不拦住北上的移民队伍,对墨关税将“立刻翻倍”。帖子没有说明法律依据。
真正让这套打法踩刹车的,也许是美国自己的菜篮子。11月3日的中期选举,选民因物价上涨惩罚了共和党。CNN的选民调查显示,三分之二的选民认为关税伤害了美国经济。
民主党已表明,明年初新国会开议后,要把削减关税列为头等大事,加拿大关税是最先的靶子。可白宫在选后一周的表态是,关税政策不会变。
关税这件工具的分量,来自美国市场之大,也来自“说到做到”的可信度。市场大小短期不会变,可信度却在被消耗。依据三个月一换,威胁今天喊明天改,退款拖了大半年,企业和政府都学会了一件事:别把全部筹码押在一处。
加拿大和墨西哥仍与美国市场紧密联系,但也有扩大其他贸易伙伴的动力。增加市场选择需要订单、物流和产业关系配合,投入形成之后,单一市场再以关税施压,效果就可能与过去不同。
制造业回流、压缩逆差,都是长期工程,建一座工厂要算十年账,最怕规则年年变。工厂愿不愿意回来,看的是政策稳不稳,而不单看进口货贵了多少。
国内的账也在变。物价压在普通家庭头上,选票就成了关税的另一道关口。大棒的力道变弱,不见得是别人变强了,更可能是用得太勤、根基不牢,代价又落在了自家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