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宝安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刚走下专机的阿努廷·差威拉功被记者团团围住。有人对着他喊了一句广东话,问他回到家乡是什么感受。这位泰国现任总理没立刻答话,先对着镜头咧嘴笑开,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然后清清楚楚飙出三个字:猴开森。
地道的广府口音,带着点松弛的笑意,瞬间把现场的气氛烘得热乎起来。没人会想到,一个主权国家的政府首脑,在国际外交的正式场合,会用一句家乡方言回应提问。更没人想到,他随口接下来说的话,直接戳中了中泰两国之间藏了千百年的血脉渊源。
他说,他认为90%的泰国人,祖先都来自中国。
这话不是随口乱说的场面话。阿努廷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有个地道的中文名字,叫陈锡尧,祖籍广东江门新会。
往上数三代,他的爷爷在上世纪20年代从新会的村子里出发,漂洋过海到泰国谋生,从最底层的劳工做起,一点点攒下家业,最终在异国他乡站稳了脚跟。到了他父亲差瓦拉这一辈,陈家已经成了泰国响当当的家族。
很多人不知道,差瓦拉的中文名叫陈景镇,不只是成功的商人,更是泰国政坛的老将。
2008年,陈景镇曾出任泰国代理总理,一手创办的建筑公司承建了素万那普国际机场、泰国国会大厦这些泰国地标性建筑。
直到今天,他还是泰国广肇会馆的终身名誉会长,一辈子都在维系海外广府华人的联络,帮着一代代同乡扎根落脚。
生在这样的家庭里,阿努廷从小的生活就没离开过中国文化。家里日常交流全说粤语,餐桌永远是广府口味,逢年过节的习俗和老家一模一样。
他2023年接受央视采访的时候就说过,自己是100%的华人后代,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全都来自中国,自己虽然在泰国出生,但根永远在中国。
这份认同感从来不是嘴上说说。今年7月他就任总理后首次正式访华,第一站就去了上海,还特意在社交媒体上用中文发了“中泰一家亲”。
算上这次来深圳出席APEC会议,这已经是他今年第二次踏上中国的土地。每次来,他都显得格外放松,不像常规的外事访问,倒像走亲戚回家。
就像这次在深圳,记者问他忙不忙、有没有时间回新会老家看看,他又笑着用粤语答了一句:冇时间。
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又带着点熟稔的随意,就像每个在外打拼赶时间的广东人,说起回不了家的语气一模一样。
有人可能会较真,说90%这个数字没有官方统计依据,太夸张了。但其实谁都明白,这不是一份人口普查报告,而是一个华裔总理发自内心的感慨。
从数百年前的下南洋浪潮开始,一代代中国人沿着海路南下,在泰国落地生根,和当地人通婚交融,把文化、习俗、血脉都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走在泰国的街头,你能看到随处可见的中文招牌,吃到味道正宗的潮汕火锅、广式早茶,听到当地人嘴里蹦出几句熟悉的方言。
泰国的华人族群深度融入了社会的各个阶层,从商界到政坛,从文化到民生,到处都有华人的影子。说中泰两国血浓于水,从来都不是一句外交辞令,是刻在基因里、融在生活里的事实。
阿努廷家族的故事,就是这段历史的一个缩影。
他的父亲陈景镇1998年曾专程回到新会老家祭祖,当时村里的老人都还记得,陈家的祖屋是当年他爷爷出国挣钱回来建的。
那次回乡,陈景镇自己掏钱给村里修了水泥路,设宴招待了全村的乡亲,全程说的都是家乡话。那本记录了当年场景的旧相册,至今还保存在村子里,翻开来全是跨越山海的乡愁。
到了阿努廷这一辈,这份乡愁变成了更实在的联结。他当副总理的时候,就亲自去机场迎接中国游客,用中文说欢迎大家来泰国。
当上总理之后,他更是把中泰合作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从贸易往来到人文交流,一步步推着两国关系往前走。
他心里清楚,两国的友好从来不是凭空来的,是一代代人用血脉和乡情攒下来的家底。
这次在深圳的几句粤语之所以能火遍全网,本质上是因为大家都感受到了那份真诚。
没有官话套话,没有外交辞令,就是一个带着家乡口音的游子,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发自内心地说一句开心。这种朴素的情感,最能打动人。
说到底,国与国的关系,最终落脚点还是在人。
当一个国家的总理能用流利的粤语和你聊天,能清清楚楚说出自己的祖籍在哪,能打心底里认同两国的血脉联系,那这份情谊就永远不会淡。
就像阿努廷说的,中泰之间早已超越了普通伙伴,是情同手足的家人。
家人之间,不用多说什么客套话。一句“猴开森”,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