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不要同情心泛滥。去同情那些没人管、孤苦伶仃的老人。我邻居老太九十岁,孤身一人行动不便,孩孑在外地,有时间我就陪陪她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时间长了孩孑接都接不走,养老送终的事也交给我了,果断远离烂人烂事一身轻松!
那会儿我刚搬来这个小区,对门住着个九十岁的老太太,我平时就喊她阿姨。头回碰见是在楼道里,她扶着墙往上挪,一袋米搁在台阶上,半天提不动。我顺手给拎上去了,她连说了好几声谢谢,问我是新搬来的吧,住哪户。
打那以后,我买菜就捎带手多买一份。她牙口不好,我就挑嫩的豆腐、去了皮的西红柿、蒸得烂糊的南瓜。炖了排骨汤,先给她盛一保温桶端过去。她家里灯泡坏了、水龙头滴答水,都是我男人去弄。有一回她说想吃街口的糖糕,我骑车跑了二里地买回来,她咬了一口说凉了,我又拿回家在锅里热了热送过去。
她还爱干净,可腰弯不下去。我隔三差五过去给她擦擦桌子拖拖地,床单被罩个把月换洗一回。换季的时候帮她拾掇衣柜,厚的收上去,薄的拿下来。她坐旁边看着,说:“你比我闺女还细心。”
那会儿我听着还挺高兴。
她过生日那天,我蒸了一锅寿桃,模样不咋好看,她倒是吃了俩,说好几年没人给她过生日了。我听了心里一软。有一回她念叨,说孩子小时候最爱吃她做的红烧肉,现在孩子在外地,一年也吃不上几回。我专门跟她学了做法,回家试了两回,做出来给她端了一碗。她尝了尝,说味儿对了。那天她话特别多,讲了不少以前的事。
冬天她感冒了一回,咳嗽得厉害,我每天熬了姜汤端过去,盯着她喝完。有天晚上她打电话说心口闷,我穿着拖鞋就跑过去了,守到天亮带她去医院。大夫说没大毛病,就是年纪大了,身边不能离人。
说实话,我当时也没多想。一个老太太九十了,一个人住,孩子在外地,看着确实不落忍。
可日子长了,事儿就变味了。
她开始一天给我打好几个电话。早上问我去不去菜场,中午问我吃没吃,晚上问我能不能过去坐坐。我要是哪天没去,她第二天就说夜里没睡好,念叨我。有一回我出门走亲戚,两天没在家,回来发现她坐在我家门口等着,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块桃酥,说特意给我留的。还有一回我感冒发烧,两天没出门。她来敲门,手里拎着一兜子药,都是她平时攒的,有治头疼的、有管咳嗽的。我说阿姨我没事,您回去吧,别传染您。她把药往我手里一塞:“那不行,你病了我咋办?”
我收下了,心里却说不清啥滋味。
她跟小区里几个老太太聊天,指着我介绍:“这是我干闺女,比亲的还亲。”我站旁边笑了笑,没接话。
过年她孩子回来了,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说要接她去外地住。她往沙发上一靠,手一摆:“不去,我哪儿也不去。”
她孩子劝了半天,她愣是不松口。最后指着我说:“有她在呢,我就在这儿,她管我。”
她孩子转过头看我,那眼神里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别的什么。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姐,真是麻烦你了,我们在外地实在顾不上,有你照应着我们就放心了。”
我当时还客气,说没事没事,邻居嘛。
她孩子走了没几天,给我打了个电话:“姐,我妈说这两天没见你,念叨你呢。你方便过去看看不?”我说我这两天有点事。对方说:“那行,姐你忙完了尽快去一趟吧,她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
挂了电话,我心里堵了一下。嘴上说着不放心,人也不回来。
再往后,老太太开始跟我交代事儿了。存折放哪儿、钥匙在哪儿、她走了以后穿哪身衣服,都跟我说了一遍。我听着心里发毛,说您别跟我说这些,您孩子知道就行。她嘴一撇:“他们忙,顾不上我。你比他们强。”
这话听着像夸我,可我后背一阵发凉。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帮她是心甘情愿的,可啥时候起,这份心甘情愿变成了甩不掉的担子?她孩子在外地不假,可也不是回不来。咋就把老人整个推给我了?
过了两天我跟老太太说,我要去我闺女那边住一阵,帮衬帮衬她。
她攥着我手腕子,攥得挺紧:“你走了我咋办?”
“您孩子不是说了吗,接您过去。”
她没接话,手慢慢松开了。
我搬走那天,她就站在门口看着。我拎着东西下楼,没回头。
后来我男人打电话说,她孩子又回来了一趟,老太太这回走了。我说哦。他问我要不要去看看,我说不去了。
他顿了顿,又问:“那袋桃酥还要不要了?搁垃圾桶里两天了。”
我说扔了吧,早过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