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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8月,巴东原县长刘冰被押上警车时,突然回头死死盯住陈行甲:“你这么当官

2015年8月,巴东原县长刘冰被押上警车时,突然回头死死盯住陈行甲:“你这么当官,长不了。”

(文展信源:《陈行甲:总要有人去试试不同的路 我们的四分之一世纪》——澎湃新闻)

2011 年 10 月,40 岁的陈行甲从宜都调任巴东县委书记。

他是清华公共管理硕士,在发达县级市当过市长,见过钱,也见过拿得出手的像样项目。

这个县有五十万人,其中十七万在贫困线以下;2012 年才设置红绿灯,2014 年县城才有公交和出租车。

巴东那几年发生过不少全国知名的负面事件:2009 年邓玉娇事件,2010 年水布垭沉船,2011 年冉建新事件,一件接一件。

外人说这地方中过魔咒,陈行甲的说法是生态出了问题。

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往下看几件事,就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局面。

陈行甲到任当天下午,先找县长刘冰谈了两个小时。刘冰年长他八岁,在巴东担任过多个重要职务。当地此前一直传,他会接任县委书记。结果,等来的却是一位外地干部。

这场谈话里,刘冰介绍了县情,也谈了工作建议,脸上却始终没有笑容。陈行甲要打开局面,既要摸清这个县的底子,也得面对已经织起来的人情关系。

很快,有人把这种关系送进了他的办公室。

一位商人留下一个普通的衬衣盒,里面除了衣服,还装着二十万港币。陈行甲发现后,打电话把人叫回来,让他拿走。还有人送来十几万元的手表,也有人送金条,都被拒绝了。

一个还有十几万人没脱贫的县,有人送礼却如此阔绰。这笔账,怎么看都不对劲。

更让人揪心的,是工程上的窟窿。

2014年7月起,群众陆续向陈行甲反映,国家投资四千五百多万元修建的平阳坝河堤,刚建成没多久就被冲毁,甚至不如上世纪七十年代修的老河堤。

河堤是挡洪水、护家园的东西。钱花了这么多,为什么修出来却经不起冲?陈行甲实地调查后,发现群众反映基本属实,随即要求县纪委和公安机关全面调查。

可案子往下查,怪事出现了:调查人员有什么动作、查到了哪一步,被调查的人居然都知道。

这意味着,办案还没走到前头,消息已经跑到了前头。

紧接着,威胁短信也来了,对方拿他住在哪里说事。另一头,还有人劝他留点余地,让老板出钱把工程补好,事情就算过去。

如果照这个办法办,表面上河堤补好了,围着工程分钱的人却可能继续伸手。下一笔建设资金下来,谁能保证不会重演?

调查最终撕开了口子,长期盘踞当地工程领域的“中标大王”被查,一批局长、副局长也被查处。随着案件推进,牵出了县级干部,已经调离巴东的刘冰也进入了调查视野。

工程腐败到底能到什么程度?当地另一个三百万元的流域治理项目,商人光送礼就花了一百二十万元。

相当于项目总额的四成。钱先进了别人的口袋,工程质量、正常利润和施工费用,又该从哪里挤?承担后果的,终究是指望工程改善生活的百姓。

这种局面,靠书记自己不收礼,还远远不够。下面办事的人若继续伸手,群众到窗口办个事,照样得看脸色、托关系。

陈行甲因此把要求落到了具体事情上:该办的事按时办,不准吃拿卡要,不准工作日中午喝酒,不准上班玩游戏、炒股票,不准赌博。

当地还清理出二百一十六名“吃空饷”人员。不上班却领工资,花的是财政的钱,挤占的也是公共服务的资源。

他也没有只对干部提要求。面对网上的尖锐批评,他给网友回信,留下邮箱,推动本地论坛开放,让群众能够在家门口把话说出来。

起初,怀疑和埋怨没有马上消失。一个地方积累多年的不信任,不会因为换了书记、开了几次会就散去。百姓要看的,是反映的问题有没有人管,管了以后有没有结果。

2015年8月,刘冰因涉嫌严重违纪接受组织调查。此后,他被开除党籍,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2016年9月,检察机关对其涉嫌受贿罪立案侦查。

在问题暴露前,刘冰还曾将收受的黄金制品销毁、丢弃,试图对抗组织审查。走到这一步,职位和人情关系都没能替他挡住追究。

陈行甲则在2015年获评全国优秀县委书记,2016年底辞去公职,后来投身公益。

把这两个人的结局摆在一起,最该琢磨的,是一个县的钱和权究竟该怎么用。干部要是把精力放在维护关系、分配好处上,百姓的难处就容易被排到后面。

巴东的这段经历,也不能只讲成一个人扳倒一群人的故事。巡视监督、纪检调查、公安侦办、检察机关查办案件,都在其中发挥了作用。敢抓敢管的人需要支持,查出问题以后,更需要靠规矩堵住漏洞。

老百姓评判一个干部,其实没有那么复杂:钱有没有花到该花的地方,工程能不能用,遇到困难能不能找到人。把这些事办扎实,比把场面上的关系照顾周全,更能留下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