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对外表态,想要联合俄罗斯、中国谈一份新的核裁军协议,可话音还没落地,他又补了一句:对方很可能会要求美国先减掉2000枚核弹头,到时候自己会很为难……
深圳三方会晤前,特朗普在电视采访里说,希望中国也接受对核武库的约束。话说到一半,他把自己放到了谈判桌的另一边。要是对方愿意谈,条件是美国一下减去两千枚,他该怎么答?他说,这对自己很难,对方恐怕也有难处。
我觉得,这个假设倒是把他的处境讲明白了。真坐下来谈,各方都会问,对方肯少留什么,我又要拿什么来换。
美国想把中国拉进来,眼前就有一道题要答,那就是美俄已经谈了几十年的核限制,下一步该怎么接下去。
今年2月,美俄之间的《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到期。旧条约给两国各划了1550枚的上限,算的是已经部署的战略弹头。远程导弹上部署的弹头要计入额度,能执行核任务的重型轰炸机也有专门的计数办法。
还有一部分弹头平时存放备用,统计库存时也要算进去。因此,限制已经部署的数量和削减整个库存,牵涉的是不同范围的弹头。真谈到减去两千枚,双方得先定下从哪一批减、从什么数字往下减,最后才能算明白还剩多少。
条约到期前,普京曾提出,只要美国也照做,俄方愿意把旧条约的核心限制再守一年。俄罗斯想先让既有的限制继续管用,特朗普则希望另谈一份协议,把中国也包括进来。两边从一开始,想办的就是不同的事。
与此同时,美国还在更新陆基导弹、核潜艇和战略轰炸机。陆、海、空这三路合起来,通常就叫核力量的“三位一体”。相关项目已经列进预算,等到谈下一份协议,美方也得同对方商量,更新后的装备该怎么算。
在我看来,华盛顿既想让别国的规模受约束,也会为自己的更新留余地。换什么装备是一笔账,允许保留多少弹头是另一笔账。对方肯接受怎样的上限,还得看美国准备把什么列进去,愿意让别人查到哪一步。
中国坐到这张桌前,手里的数字又是另一回事。
按今年年初同一套估算办法,美俄的军用核弹头都以数千枚计,中国是数百枚。美俄起点大体接近,过去可以谈相当幅度的削减,把这套办法搬到三边,各方付出的代价就变了。
中方提出,拥有最大核武库的国家应当先承担削减责任。美俄先大幅削减,并且让外界有办法核实,才能为其他核武器国家参加更广泛的谈判创造条件。中方关心的是,三边谈数字之前,两家大核武库准备先减到哪一步。
我看,这个先后次序关系到各方要拿多少安全余地来交换。美俄如果各按相同比例削减,两边的核力量还是接近。假如中国也按同一比例削减,原来的规模差距还在,同时还得用更少的弹头来应对原来的安全压力。
就算哪天把上限谈妥,接着还有一个问题,谁来确认各方确实照约定做了?旧条约安排了交换数据和现场检查,让美俄有办法核对对方报上来的数字。下一份协议管得更广,哪些情况要通报、哪些可以查,都得重新谈。
我更看重的是,肯减的一方得有理由相信对方也照约定做了。局势一紧张,要是只能靠猜,各国就容易按最坏的局面作准备。核查谈清楚了,哪怕彼此还有分歧,至少能拿着同一份记录把事情问明白。
到了深圳,美方说希望谈核裁军,中方公开谈的是维护世界和平和大国关系稳定。三方能把这些话谈到什么程度,要看见面之后,各国负责军控的人手里有没有具体事情可以接着做,以及各方愿意从哪里开始。
我想看两步。美俄能不能重新交换数据,先把各自的部署情况说清楚。三方能不能约好遇到紧急情况怎么联系,让各国即使一时谈不拢,也能及时向对方问明白。这样的事先办起来,下一轮才有东西可以接着谈。
特朗普说到两千枚,自己先承认了难处。依我看,核裁军真正往前走的一步,是手里弹头最多的国家先说清楚肯减多少、什么时候减,再让别人查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