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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休金4600,存了32万。女儿生二胎那天,全家都非常高兴。可高兴劲儿还没过,

我退休金4600,存了32万。女儿生二胎那天,全家都非常高兴。可高兴劲儿还没过,女婿就把我拉到一边,说想换个大点的车,问我能不能赞助3万。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两个字:没有。不是因为心疼钱,是因为我意识到,这3万块不是终点,是起点。给了这次,下次就是奶粉钱、学费、房贷。

说起来我这辈子也没干过啥体面活儿。在纺织厂挡了二十来年车,三班倒,耳朵里整天嗡嗡响。那会儿车间里棉絮飞得跟下雪似的,下班擤个鼻涕都是白的。后来厂子不行了,买断工龄出来,又在超市理了几年货。五十岁那年膝盖疼得蹲不下去,才歇了。退休金四千六,在我们这小县城够吃够喝,想攒下钱就得靠抠。

那32万,是一块一块抠出来的。买菜等傍晚收摊去,衣服穿闺女淘汰的,家里灯泡全是五瓦的。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闺女,最怕的就是手里没底。每个月发了工资先去银行存一千,雷打不动,存折上的数字涨得慢,可看着踏实。

女儿生二胎那天是去年秋天。我在产房外头等了四个多钟头,护士抱出来说七斤二两,母女平安。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小丫头皱巴巴的,跟她妈刚生下来一个样。闺女从产房推出来那会儿脸色白得吓人,头发全汗湿了贴在脸上,我上去攥了攥她的手,她挤了个笑出来,说:“妈,又是个丫头。”我说丫头好,丫头贴心。女婿在旁边咧着嘴乐,给我递水递面包,一口一个“妈辛苦了”。那会儿心里热乎乎的,觉得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下午亲家母也来了,病房里挤了一屋子人。女婿张罗着订饭、倒水,忙前忙后,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到傍晚人散得差不多了,他走过来把我往走廊那头引,说:“妈,我跟您商量个事儿。”

走廊里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的。他掏出烟来又塞回去,说医院不让抽。

“家里那车开了快八年了,俩孩子坐后面太挤。我想换个大点的,手头还差三万出头,您看能不能先挪给我用用?”

说这话的时候他手插在裤兜里,靠着墙,没怎么看我。

我看着他眼睛,说了俩字:“没有。”

他愣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提。那种笑我见过——碰见个熟人打招呼、对方没认出来的那种。手从兜里掏出来搓了两下。

“行吧,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当时没多想。就觉得这孩子没要到钱心里不痛快,过两天就好了。

晚上我留下陪夜。闺女睡了,小丫头在婴儿床里哼哼唧唧。半夜我起来倒水,看见走廊尽头女婿在打电话。他背对着我,一只手拿电话,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脑袋微微低着。声音不大,但夜里安静,我听清了一句:“……那你看那边能不能先挪一下。”

我没凑过去,端着杯子回了病房。

第二天一早他买了豆浆油条回来,笑嘻嘻的,跟没事人一样。闺女后来打电话,语气里带着小心:“妈,他是不是找您借钱了?您别往心里去。”

我说我没往心里去。

其实我往心里去的是另一件事。我想起我下岗那年,我亲姐来找我借五千块交择校费。我给了。第二个月又来借三千,说家里暖气费没交。我又给了。第三个月打电话,我咬咬牙说姐我这手头也紧,她在电话里哭了,说我不念亲情。打那以后逢年过节见面,她跟我说话都带着一股子客气。那五千块她倒是还了,分了三回,最后一回是五年以后。

女婿是不是那样的人,我不知道。钱这个东西,到我这个岁数算是看明白了,它不认人。你今天给了车钱,明天就是奶粉钱,后天就是补习班。我不是在给他设防,是在给自己设防。攒这32万我花了二十年,撒出去,用不了两年。

我把存折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又塞回去了。密码是我闺女生日。

过了几天女婿来接我吃饭,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但是没有从前那个热情劲,带着一种疏离感。

他低头喝汤。我瞅见他手边那串车钥匙,还是旧的,钥匙扣上磨得发白。他喝汤喝得呼噜呼噜响,跟在自己家一样。我给他碗里又夹了块红烧肉,他抬头冲我笑了笑,嘴角还挂着汤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