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被三个儿子遗弃后,我养了她八年,290万拆迁款到账她全给了儿子,我果断帮她收拾行李:“既然你儿子这么好,那你跟他们过吧!”
姑姑是八年前被送来的。
那天下午,大儿子开车来的。后备箱打开,两个蛇皮袋,一个装衣服,一个装铺盖。姑姑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半袋馒头。六十二岁的人,头发白了大半,腿脚也不利索。
“我们仨商量了,一家仨月轮着来。可眼下都忙,你先帮着照看一阵。”大儿子说这话的时候没下车,车窗摇下来一半,说完就摇上去了。二儿子小儿子连面都没露。
这一住,就是八年。
头一晚上,她坐在厨房里,把带来的馒头掰开泡在粥里吃。我炒了俩菜,她说不用,馒头不能放坏了。那天晚上她没怎么说话,就问我一句:“家里都好吧?”
头两年,逢年过节还有电话。后来电话也少了。过年的时候,大儿子来接姑姑回去吃顿饭,吃完送回来,车停门口连火都没熄。姑姑过生日,二儿子发了个红包,姑姑不会用,让我帮她点开——八十八块八。
我家里人一开始有点意见,说仨儿子都不管,凭啥咱们管。我说那咋整,总不能把老太太扔大街上。后来也就不说了。
她做饭口味重,我吃淡。后来她做菜放盐都先盛出来一份再往锅里加。这事儿我过了挺久才注意到。
前年冬天她得了肺炎,住了十来天院。我白天上班晚上去陪床。给大儿子打电话,他说年底盘账走不开。二儿子说孩子发烧呢。小儿子电话压根没接。出院那天,姑姑跟人说“我侄女管我”,人家看了我一眼,啥也没说。
上个月,老家来电话,说房子要拆,补偿款二百九十万。
姑姑接完电话,手哆嗦了半天。我寻思她是高兴的。那几天她老翻相册,翻来覆去就那几张,三个儿子小时候的。
过了几天,拆迁款到账了。我陪姑姑去银行查的,二百九十万,一分不少。从银行出来她说想去大儿子家一趟。我送她去的,她在车上抱着存折,攥得紧紧的。到了楼下,她说让我先回,一会儿大儿子送她。
晚上没回来。第二天打电话,说在二儿子家。第三天,在小儿子那儿。第四天,大儿子给我打电话:“姑,我妈说在你那儿住惯了,想回去。”
我去接姑姑。她坐在大儿子客厅里,存折没了。
“钱呢?”
“给他们分了。”
“分了?二百九十万你全分了?”
“一家九十万。剩下二十万我留着看病。”
我站在那儿,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
“姑,他们把你扔我那儿八年,电话都不打一个,你现在把钱全给他们?”
姑姑不看我,低头叠那块手绢。
“你忘了他们怎么把你送来的?后备箱一塞就完事了。这八年谁管你吃管你住?你病了谁带你去医院?你过生日他们给你八十八块八,你给他们一人九十万?”
姑姑不说话。
“我不是图你钱,姑。你钱给谁我管不着。可你想想,他们拿完钱能管你?今天钱到手了,明天你头疼脑热,你指望谁?”
姑姑把手绢叠成个小方块,攥在手心里。
“他们说了,以后管我。”
“说了?八年前也说了一家仨月,结果呢?八年来管过你一天吗?你把底牌全交出去了,以后怎么办?接着在我那儿住?接着让我养你?”
姑姑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养我这些年,我心里有数。”
“有数?有数你把钱全给他们?”
“他们是我儿子。”
“儿子?你住院那回他们谁来了?”
“那都过去了。”
“过去了?我看是没过去。”
姑姑把头扭到一边去。我又说:“你哪怕留一半呢。一家四十五万,你自己留一百五十万,谁管你你给谁。”她说:“那他们心里能没想法?”我说:“他们有想法咋了?他们管过你吗?”
姑姑不说话了,手绢叠过来叠过去,叠了七八遍。
我气得笑了一声。
“行,你儿子好。那你跟他们过吧。”
我进她屋里,把蛇皮袋拽出来,衣服往里塞。姑姑跟在后头,嘴里说“你别这样”,手却没伸过来拦。她坐在沙发上,看我一件一件往袋子里塞。
收拾完,我把袋子拎到门口。
“走吧。”
姑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回头看了一眼她住了八年的屋子。没说话。
先去的大儿子家。大儿子开了门,看见姑姑拎着蛇皮袋,愣了一下。
“咋了这是?”
“你妈想你们了,来住一阵。”
大儿子看看我,又看看姑姑。姑姑没吭声。他侧了侧身:“那先进来吧。”
姑姑进去了。我下楼,腿有点软,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开走。
后来我老想起她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啥也没说。那个眼神,我说不上来。
过了俩礼拜,我给姑姑打了个电话。她说在小儿子那儿住着。我问她那二十万呢。她说小儿子帮她存着呢。我说那挺好。挂了电话,我去厨房倒水,看见柜子最里头空了一截。那个塑料袋没了。
后来我做饭做多了,端上桌才想起来,没人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