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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文臣毕生追逐的最高谥号是“文正”,武将则盼着一个“忠武”。可很少有人留意,在宗室亲王的序列里,也有两个谥号重得压人:“忠”与“贤”。它们不随便落笔,只肯戴在铁帽子亲王的棺木上,且终清一代,各只出现过两次,堪称宗室谥号里的孤品。 光绪十六年十一月,醇亲王奕譞薨逝的消息传到礼部,祠祭司主事锡

清朝文臣毕生追逐的最高谥号是“文正”,武将则盼着一个“忠武”。可很少有人留意,在宗室亲王的序列里,也有两个谥号重得压人:“忠”与“贤”。它们不随便落笔,只肯戴在铁帽子亲王的棺木上,且终清一代,各只出现过两次,堪称宗室谥号里的孤品。

光绪十六年十一月,醇亲王奕譞薨逝的消息传到礼部,祠祭司主事锡纶接了个烫手活儿:查先例,拟谥号。

锡纶翻了三天档册,越翻心里越没底。本朝开国以来,铁帽子王薨逝,谥号用“贤”字的只有一位——雍正朝的怡亲王允祥。允祥管户部、管水利、管西北军需,最后累死在任上。雍正给他赐谥“贤”,那是拿他当自家兄弟看的。可锡纶心里清楚,允祥跟奕譞压根儿不是一路人。允祥是实打实干活儿的王爷,奕譞是实打实躲事儿的王爷。给奕譞一个“贤”字,礼部上下服不服另说,朝里那些御史第一个不答应。

可醇亲王奕譞呢?锡纶跟同事嘀咕:“醇王爷一辈子躲事,海军衙门交出去的时候,北洋水师还没成军,朝里骂他误国的人多了去了。这谥号怎么拟?”

同事压低声音:“你可别忘了,皇上是他亲儿子。”

锡纶没忘。他翻完先例,提笔写了个条陈:醇亲王奕譞系世袭罔替亲王,又为当今皇上本生父,拟谥“贤”。条陈递上去,满尚书贵恒看了半天,把锡纶叫到跟前,茶杯往桌上一搁:“锡纶,你在我手底下干了六年,办事稳当,我才跟你说直话。军机处那边有人放出风来,说醇王爷办海军,银子花了不少,船没添几艘。这话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谥号不能太高。你拟个‘贤’字上去,打回来还算好的,搞不好连你这主事都保不住。”

锡纶站得笔直:“回大人,醇王爷办海军确实没办成。可他当总理大臣那些年,没往自己兜里揣过一两银子。奕訢办洋务三十年,得了‘忠’字。醇王爷论功不如恭亲王,论德不输他。礼部拟谥,论的是大节,不是一时成败。大人要是觉得不妥,我自个儿递折子。”

贵恒盯着他看了半天,把条陈往桌上一拍:“行,就这么递。打回来我跟你一块儿挨训。”

折子进了宫,光绪在养心殿召见军机大臣。有人提出,醇亲王谥号应避“贤”字,以免与允祥比肩。光绪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话:“怡亲王是朕的祖宗辈,醇亲王是朕的父亲。都是铁帽子王,凭什么我不能给我爹一个‘贤’字?”

殿里鸦雀无声。光绪又补了一句:“醇亲王生前谦抑,从不替自己争什么。朕替他争这一个字。”

旨意当天就下来了:醇亲王奕譞,谥“贤”。

当天下午,光绪去了醇亲王府吊唁。他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起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他绕着灵堂走了一圈,看见奕譞书桌上摆着一叠没写完的奏折,都是关于北洋水师的条陈。光绪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上面写着:此件暂缓。光绪把折子放回去,对随行的礼部官员说:“醇亲王这些年替朕挡了多少事,你们不知道,朕知道。”

这话传出来之后,朝里再没人议论醇亲王的谥号了。锡纶在礼部大堂上接旨的时候,听见旁边一个主事小声说:“往后铁帽子王薨了,想得‘贤’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生个好儿子。”

锡纶没接话。他把旨意归档的时候,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小字:醇贤亲王,光绪十六年十一月谥。开国以来,宗室“贤”字谥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