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开国上将陈士榘要离婚,子女们知道后非但不阻拦,反而说:“离婚了也好,离婚了是‘解脱’,父亲可以安度晚年了!”
这话搁在别家可能大逆不道,但在陈家,孩子们是真心这么想。
陈士榘和范淑琴的缘分,得翻回到四十年前,那时候陈士榘还在山东一带带兵,范淑琴是当地参加革命的女同志。
两人成亲时正赶上反“扫荡”,没办酒席,就在老乡家里煮了一锅面条,几个战友喝了碗酒,就算成了家。
婚后范淑琴跟着部队东奔西走,怀了孕也照样行军,生下来的孩子往老乡家一寄,扭头又跟上队伍。那些年苦是苦,但两人是实打实的患难夫妻。
建国后陈士榘调任工程兵司令员,一头扎进大西北的戈壁滩,搞导弹试验基地建设。范淑琴留在北京带孩子,里里外外一把手。
周围老战友的媳妇里,范淑琴是出了名的能干,也是个出了名的急性子,说话直,火气上来不管不顾。
陈士榘平时在部队号令千军,回到家却不爱多言语,范淑琴说话像放炮仗,陈士榘则习惯闷着头不吭声,年轻时倒也凑合着过。
变故出在那些年,范淑琴受冲击进了学习班,后来又被关了一阵,出来后她像变了个人,夜里睡不着,白天一点就着。
陈士榘从戈壁滩回京,原本指望家里暖和些,推开门却常常是冷锅冷灶和一顿数落。
陈士榘不是没让过,他性格里本就有军人那股韧劲,可忍到后来,两人干脆分了房。东屋西屋各一间,中间隔着堂屋,夜里咳嗽声都听得见,就是没人先开口。
到了一九八〇年前后,两人都过了七十岁,陈士榘从领导岗位退下来,本想清静写点回忆录,范淑琴的身体和脾气却更见反复。
子女们每周回来看望,常看见父亲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母亲则在屋里自言自语地骂老同事、骂过去的事。
有一回陈华实在忍不住,跟父亲说:“不行就分开吧,我们都大了,能照顾自己,您别硬撑了。”陈士榘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摆摆手让儿子出去。
真正的转机是一次住院,陈士榘感冒引发肺炎,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范淑琴去过一次,在病房里跟护士吵了起来,说药开得不对。
陈士榘躺在病床上,闭着眼,手抓着床单,一声不吭,那天过后,他出院回家,把子女叫到跟前,说了一句:“我跟你妈商量过了,分开过,对两人都好。”
子女们面面相觑,没人反对,女儿后来跟姑姑家的亲戚聊天,说得实在:
“我爸这辈子没向谁低过头,老了老了,总不能每天还绷着根弦,我妈受了那么多罪,心里也有疙瘩,两人绑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
组织程序走得很快,以陈士榘的级别,婚姻变动需要向上级报告。
来人问原因,陈士榘就四个字:“感情不和。”再问能不能调解,他摇头:“都七十多了,不折腾了。”范淑琴那头也点了头。
离婚后的陈士榘反而气色好了起来,他一个人住在分配的老房子里,每天六点起床,在院子里打一套太极拳,早饭喝粥就咸菜。
上午翻翻《参考消息》,下午有老战友来就下盘象棋。
工程兵的老部下回忆,那段时间去拜访老首长,见他话多了,笑也多了,偶尔还聊起当年在戈壁滩上搭帐篷的趣事。
以前回家像上战场,后来那几年,他是真的清闲了。
范淑琴搬去和女儿同住,离陈家有几站地,据说她后来也不怎么发脾气了,有时候坐在窗边晒太阳,能安静地待一下午。
两个老人没再见过面,但子女们两头跑,该尽孝尽孝,没耽误哪一边。
1995年7月,陈士榘在北京逝世,享年八十六岁,临终前几个孩子守在床边,他也没提什么遗憾,只是攥着儿子的手,慢慢闭了眼。
那张1981年的离婚协议书,如今大概躺在某个档案室里,纸都黄了,可当年子女们那句“离了也好”,如今听来依旧实在。
按老一辈的眼光,七老八十还离婚,算不上什么圆满收场。
但陈家的孩子们心里清楚,让父亲在最后几年睡上踏实觉,让母亲不必再对着往事较劲,这就是他们能做的一切。
陈士榘打了一辈子硬仗,最后这场关于日子的战役,他选了撤军,放过对方,也放过自己,两个老人各自在余下的时光里,总算都图了个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