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学者曾提出中国挤压论,说中国高端不放低端不让,把全球南方工业化空间挤没了。所谓中国挤压论,把全球制造业竞争当成博弈,觉得中国多吃一口别人就少拿一份。但现实是过去二十年全球制造业一直在扩张,中国是最大的增长极,也带动了上下游扩张。
提出“中国挤压论”的学者是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查特吉和彼得森研究所的萨勃拉曼尼亚,论文发表在5月,通俗版6月登上《外交事务》。萨勃拉曼尼亚曾是印度政府的首席经济顾问。
他们的意思是,中国在电子机械等高端制造上站稳了,劳动密集型行业的贸易顺差却依然巨大,穷国的同类生产者因此被“挤压”。
这个结论靠一把特别的尺子量出来。他们拿中国低技能制造业的出口份额,去比它的低技能劳动力占比,两者的差距被叫作“超额出口”。研究所据此估算,2022年服装、纺织、鞋革等行业有约1100亿美元的“超额”出口。
尺子的刻度从哪来?是“出口份额该和人口比例差不多”这条设想。哥伦比亚大学历史学家亚当·图兹指出,这套论证看的不是已经发生了什么,而是“可能发生什么”。
更有意思的是,连两位作者自己也承认,中国早已不是低工资的地方。工资不低,订单仍在,原因恐怕不在“占着不放”这么简单。
再看真实的产业搬家。沿海的江苏、广东用工越来越贵,甚至招工难,不少劳动密集型企业早就去了柬埔寨的西哈努克港、越南的北宁省。
搬过去的越南,如今有了自己的主意。有人观察到,越南已不太愿意接纳纺织服装、鞋帽家具这类投资,更欢迎消费电子、半导体、电动车。土地和工人成本涨得快,是背后的原因之一。它想从接活儿的地方,变成供应链上的节点。
这就是我看到的另一幅画面:梯子没被抽走,有人已经爬到上一格,还想往上爬。
接得住的人在爬,接不住的呢?2022年印度服装的全球出口份额只有3.1%,中国是32%。中国让出了位置,印度没能坐满。
原因印度学者自己早分析过。土地、电力等投入成本高,劳动保护过度,女性就业有障碍,都让低技能劳动力变成“昂贵资源”。有中国学者指出,萨勃拉曼尼亚此前与人合著的书,把问题归在印度国内。
订单之外,还有买家这一头。海关数据显示,前10个月中国进口增长23.6%,比出口快6个百分点,自东盟、拉美、非洲的进口规模都是历史同期最高。当然,进口涨得快,也有芯片、能源和原材料涨价的推动。
非洲这头的变化更具体。5月1日起,中国对53个非洲建交国全面实施零关税,其中20国是特惠税率,期限到2028年4月30日。半年来,仅上海海关就保障7436票货物享惠,货值超43亿元,减免税款4亿元。
这场争论里有一个真问题:穷国要靠制造业提供第一批工作岗位,这条路确实越来越难走。这值得认真对待。
但我不赞成把难题记在一个出口大国账上。看越南、印度和埃塞俄比亚的差别就知道,同样的机会摆在面前,抓住它靠电力、道路、办事效率和长期的政策。这些东西,别人替不了。
中国这一方并非无事可做。出口规模大,别国自然会感到压力。把产能转移变成本地采购、技术培训和就业,让零关税的2年期限之后仍有稳定预期,这才是让大家都有饭吃的办法。
制造业这张桌子一直在变大,位置也在重排。与其争座次,不如各自把脚下的路修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