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之所以仍维持军队经商制度,一方面是尾大不掉、积重难返,另一方面也是政府财力不足的表现。毕竟维持一支现代化军队成本极其高昂,放眼全球没有几个国家能够做到。越南军队体系的基本架构和苏联非常类似,具体来说,由越共领导人作为军委书记,通过国防部去指挥军队。
河内西郊的和乐高科技园区,有一块27公顷的地。今年1月16日,越共中央总书记苏林与当时的总理范明政一同来到这里,为越南第一座芯片制造厂奠基。
10月,路透社记者去实地看,地上还是野草,一栋楼也没有。卫星照片也印证了这一点,1月和10月各拍一次,都看不到像样的施工。
挑这副担子的,是军队办的企业。这家集团由国防部直接管理,官方定位是人民军队下属的大型生产单位。
一支军队的企业,怎么会被交给国家级的大工程?看它的块头就明白了。
2025年,这家集团的合并营收是220.4万亿越南盾,约合87亿美元。税前利润56.8万亿盾,上缴国家预算40.9万亿盾。它在海外十个市场里,有七个做到了市场份额第一。今年8月,它又拿下多米尼加的频谱,成为它的第11个海外市场。
军队的生意也不只有电信。8月,这家集团登记出资约4500万美元,认购军队银行的新股,好让自己约14.7%的持股比例不被摊薄。电信、银行,再加上给军队造装备,几条腿一起走。
这棵树是怎么长起来的?它的前身是1989年成立的电子信息设备公司,1995年改名为军队电子电信公司。越南1986年开始革新开放,国家百废待兴,军队自己找出路,成了当时的现实选择。三十多年过去,当年的小公司,已经是一家对国家财政、通信乃至数字化都举足轻重的企业。
所以说尾大不掉。想砍一刀,先要问砍掉的这一块,谁来补。
再看国防部自己的日子,能看出钱紧到什么程度。下个月10日到13日,国防部要在河内嘉林机场办国际防务展,预计有来自36个国家的189家企业和机构参加。可在4月的筹备会上,国防部一位副部长说,要逐步减少对国家预算的依赖,向国内外企业筹集资金。办个展览尚且如此,养一支用新装备的军队,开销可想而知。
越南的办法是少依赖进口,多自己造。今年5月,军队企业旗下的高科技公司带着73件产品,去土耳其参加国际防务展。2025年,它还开始批量生产并交付国防部的若干关键国防产品。自己造,就要有工厂、有研发的人、有销路。这些靠财政一家出,担子太重,让企业先到市场里挣钱,再把本事用回军队,这是眼下最顺手的路子。
指挥体系这一头,和苏联的做法很像,党管着枪。苏林是越共中央总书记,同时兼任国家主席。潘文江大将是党中央军委副书记,也是国防部长。今年4月,新一届政府的名单公布,他出任副总理,仍兼任国防部长。分工上,他负责国防安全和外交。党的军委、政府、国防部,三条线在一个人身上交汇。
这条线一直通到企业。今年1月9日,这家集团开年度总结会,会议的名字叫“军事政治会议”。在这样的体系里,办企业和建军队是一个整体,不是两摊事,哪一头都不是一纸文件就能拆开的。
军队办企业在越南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算术题。国防开支有限,装备、通信、芯片这些事又等不得,让军队企业先去市场里挣钱,再回头承担国家任务,是现实里走得通的办法。这家集团向国库交了钱,也造出了自己的装备,这些都是实绩。
10月的工地观察也提示,军队的名头和高层出席的仪式,换不来专业经验,也绕不开拨款手续。党、政府、军队、企业的领导线缠在一起,决策可以很快,外人却更难看清账怎么算、风险谁来担。
出路不在“拆”还是“不拆”这几个字,而在把军工和商业的账慢慢分清。国家预算要能撑起核心的国防开支,企业再去做自己最擅长的事。这条路要走很多年。同类项目的建设进度、预算与专业能力能否匹配,是评估这套体制效能的具体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