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贸易顺差,会不会妨碍人民币国际化?外国主体获得人民币,并不只有向中国卖货这一条路,也可以通过发行人民币债券等投融资方式取得资金,再用于购买商品或投资。只要融资、使用和回流的渠道逐渐完善,贸易顺差与货币国际化就不必被看成相互排斥。
11月9日,中国财政部在加拿大发行40亿元人民币绿色主权债券,最终认购金额达540.4亿元,是发行金额的13.5倍。这是财政部首次在加拿大发行这类债券。
买债的人,手里得先有人民币。
可同一个月,海关刚算完账:今年前10个月,中国贸易顺差达1.04万亿美元。卖得多、买得少,外面的人手里还能剩下多少人民币?
答案藏在另一本账里。顺差记的是货物进出,而人民币怎么到外国人手里,还有借钱这条路。
顺差的账本上,买进来的东西也在变多。前10个月出口增长17.6%,进口增长23.6%,进口跑得更快。
先看一个具体的借款人。全球最大的独立集装箱船船东塞斯潘公司,近期在中国银行协助下发行了15亿元三年期熊猫债,也就是外国机构在中国境内发行的人民币债券。这家公司没有靠卖货,而是直接向中国的投资者借来人民币。
这样的借款人越来越多。今年上半年,熊猫债融资1600亿元,同比增长69%。外资发行人募资占54%,首次超过中资背景发行人。
更有意思的是去向。外资发行人募到的钱,拟用于境外的占68%。钱出了国门,才算真正到了外国主体手里,可以在当地付账、买设备、还旧债。
外国主体愿意借,主要看成本。今年一季度,中国10年期国债平均收益率为1.82%,明显低于同期美债和欧元区公债。
巴基斯坦发行的17.5亿元三年期债券,票面利率2.5%,钱用在水务、能源和卫生等基础设施上。财政部在加拿大发的债,3年期利率1.4%,5年期1.5%。
借钱的也不只是企业。上半年,斯洛文尼亚、哈萨克斯坦、巴基斯坦等国政府或主权财富基金首次发行熊猫债,政府背景发行人募资约200亿元,是去年全年的3倍。在境外,上半年离岸人民币债券发行8961亿元,同比增长94.4%。
借到钱只是上半场,钱能不能回得去、留得住,才是下半场。到6月末,境外主体持有的境内人民币股票、债券、贷款和存款等资产,合计11.3万亿元,同比增长9.2%。
香港也在补工具。8月推出5年期人民币国债期货,11月16日又推出首只离岸人民币债券指数,涵盖300多只在港上市的离岸人民币债券。有了这把尺子,海外投资者更容易判断该买什么、值不值。
短板也看得见。人民币在中国跨境收支中的占比已达52.9%,但在全球官方外汇储备中,占比只有2%上下。结算用得多,各国愿意长期存放的还不够多。
顺差记的是货物进出的账,国际化看的是资金愿不愿意用、愿不愿意留,两本账各记各的。外国主体手里的人民币,可以来自卖货,也可以来自借款、投资和兑换,渠道越多,持有的基础越厚。
今年的数据显示,借款人看中的是利率低、用途明确,买债的人看中的是收益和资产配置。真正的考验在后头:结算占比过半,储备占比却只有2%上下,说明“用得多”不等于“愿意放”。要让钱留得住,需要更长期的避险工具、更顺畅的清算、更透明的市场基准。
回头看,德国马克、日元都是在顺差年代走向国际的,美元靠的则是庞大的金融市场循环。一种货币能走多远,终究取决于金融市场有多深、持有者有多放心,顺差或逆差本身并不起决定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