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在西安称帝,国号大顺,随即挥师北上。消息传到京城,朝廷上下一片慌乱,援军的调配迟迟没有定案,争论持续了将近两个月,兵马始终没能聚拢。
三月间,大顺军渡河东进,太原、大同、宣府接连失守,沿途守将或战死或降顺,防线在短短十余天内全线崩溃。三月十五日,兵抵北京城下。城内人心惶惶,居民大批出逃,不少官员也悄悄携家带口出城避难。
三月十九日黎明前,德胜门守将开门投降,北京就此失守。
前一夜,皇帝去鸣景阳钟,召百官入殿议事。等了许久,无一人至。空荡荡的大殿里,他一个人站着,钟声早已散去。到这个时刻,他清楚地知道,大势已去。
他开始处置家眷。
皇后周氏走在皇帝到来之前,自尽于坤宁宫。袁贵妃被皇帝刺伤,昏死过去,后来侥幸活了下来。皇帝再转身,走进女儿们的寝宫。
长平公主是皇帝与周皇后所生,那年十五岁,自幼生长于宫禁之中。她的婚事早已定下,驸马是周世显,尚未来得及完婚,乱事便起。皇帝举刀砍向她的左臂,公主应声倒地,昏死过去。临走前,皇帝留下一句话,被当时多种文献记录下来:"汝何故生我家。"
年幼的昭仁公主,没能活过这一夜。
皇帝随后出宫,独自走向皇城北侧的煤山。三月十九日清晨,他在一棵槐树上自缢,死时披发覆面,衣内留有遗书,大意是: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北京城随即落入大顺军之手。宫廷人员或死或逃,街市大乱,各王府、官绅宅第多遭搜刮,京城在短短数日内面目全非。大顺军在京中停留约四十天,随后因山海关一战兵败,仓皇撤出。五月,清军进驻北京,这座城换了新的主人,改朝换代的帷幕,就此落下。
明朝皇室散落各处,皇帝的三个皇子在城破后落入大顺军手中,后来下落各异,史书记载多有出入。大批宗室死于战乱,幸存者流散各地,宫苑之中,往日的痕迹渐渐消散。
就在这段乱局之中,有人发现长平公主还活着。
她昏死多日,左臂已残,终究没有断气。消息上报,新朝以礼相待,准她暂居宫中,为父母守丧。
她随后上了一道书,请求削发为尼,愿为亡父亡母日夜守灵,了此残生于青灯古佛之间。书中言辞恳切,说自己在乱世里九死一生,别无所求,只愿皈依空门。请求最终未获允准。
顺治三年,1646年,长平公主与周世显完婚。这门婚事拖了整整两年,至此才得以举行。周世显在兵火中辗转归来,两人久别重逢,宫室早已不是旧日的模样,彼此经历了什么,话语之间,说不完。
婚后不到一年,长平公主在产后不久去世,年约十八岁,葬于北京郊外。
从那个清晨被父亲的刀砍倒,到她最终离世,中间只隔了三年。
【主要信源】
1. 《甲申传信录》,钱士馨撰,明末清初
2. 《明史·公主传》,张廷玉等撰,清乾隆年间
3. 《国榷》,谈迁撰,明末清初
4. 《明季北略》,计六奇撰,清初
5. 《明史纪事本末》,谷应泰撰,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