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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马皇后薨,年五十一岁。 此后,太师李善长三族被

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马皇后薨,年五十一岁。

此后,太师李善长三族被诛,蓝玉案株连据《明史》记载逾万,开国勋贵十不存一。

她活着的时候,这些人大多还活着。

马氏,宿州人,生于元至顺三年,也就是公元1332年。父亲马公早逝,临终托付了一件事:把女儿交给老友郭子兴照看。郭子兴是濠州红巾军的首领,答应了,把这个孤女收为义女,养在身边。

马氏在郭家长大,读书,习针线,慢慢学着料理家务。寄人篱下的日子,说不上多苦,但前途是模糊的。

至正十二年,1352年,一个叫朱重八的人投奔了郭子兴的队伍。这人能打,眼神沉稳,郭子兴看中了他,把马氏许配给他。这一年,朱重八二十四岁,马氏二十岁,两个人就这么成了夫妻。

往后几年,朱重八改名朱元璋,仗打得越来越顺,手下的人也越来越多。郭子兴起了疑心,把他关了起来,不许人送食物。

这时候,马氏做了一件后来被反复记载的事。

她把刚出锅的蒸饼贴身藏进怀里,穿过人来人往的营地,送进去给他吃。饼滚烫,贴在皮肤上烫出了红痕,她没有出声。

《明史·后妃传》记她"性仁厚,动有礼法",这个细节,大概是最早的注脚之一。

战乱年间,她不是一个等待的人。朱元璋领兵在外,军中事务繁杂,她从旁协助,管理物资,安置士兵家眷。史书里有这样的记载:她亲自督制军衣,从不懈怠。那些年,两个人一起走过来的,不只是贫苦,还有生死与共的战场。

洪武元年,1368年,朱元璋在南京称帝,立马氏为皇后,给她上号"孝慈"。从寄人篱下的孤女,到母仪天下的皇后,三十年过去了。

做了皇后,她最为人所知的,不是宫廷里的尊荣,而是两件事:一是省,二是劝。

省,是省宫中用度。她把早年在战乱里穿过的旧衣裳留着,不许人扔掉。朱元璋提起那些苦日子,她就把旧衣裳拿出来,说别忘了是怎么熬过来的。史书记她"尝语侍臣,每念居安虑危,处治思乱"。

劝,就复杂一些了。

洪武十三年前后,翰林学士宋濂因孙子宋慎牵连进胡惟庸案,险些被杀。宋濂是太子朱标的老师,年届古稀,但株连之下,死罪难逃。

马皇后为此向朱元璋进言,大意是:民间人家尚且终身敬师,宋濂不过是受了孙子牵连,本身并无罪过,请皇上开恩。

《明史·宋濂传》里最终的结果是:宋濂被改判流放茂州,死于途中,没有被就地正法。

这样的事记载不止一次。《明史·后妃一》里写道:"帝所诛杀功臣,后辄脱救。"就是说,朱元璋要杀的人,她往往想办法去救。史书没有把每一件都数清楚,但留下来的记录里,凡有她名字在的案子,那人往往就活了下来。

洪武十五年春,马皇后病重。

太医院的人候在外面,等着诊治。她没让人进来。

她对朱元璋说的话,《明史》里有记载,大意是:死生是命,祈祷没用,医生也救不了命;她若不起,请皇上不要因此杀了那些医生。

这年八月,她薨。朱元璋给她谥号"孝慈高皇后",停朝举哀,据《明实录》记载,此后他长时间不思饮食,哀痛异常。

他再也没有立过皇后。

她死后第八年,洪武二十三年,太师李善长,七十七岁,以谋反罪被诛,全家七十余口,无一幸免。李善长是最早跟着朱元璋起兵的人之一,当年论功行赏,位列公侯之首。

她死后第十一年,洪武二十六年,凉国公蓝玉被杀,据《明史》所载,株连逾万人。

开国时封的那一批公爵,到朱元璋驾崩时,能善终的没有几个。

马皇后死于洪武十五年,比朱元璋早走了十六年。这十六年里发生了什么,史书写得很清楚。

她留下来的那批旧衣裳,不知道最后去了哪里。


【主要信源】
1. 《明史·后妃一》,张廷玉等撰,清乾隆四年武英殿本
2. 《明太祖实录》,明官修史书,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校印本
3. 《明史·宋濂传》,张廷玉等撰,清乾隆四年武英殿本
4. 《明史·李善长传》,张廷玉等撰,清乾隆四年武英殿本
5. 《明史·刑法志》,张廷玉等撰,清乾隆四年武英殿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