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60年前后,邯郸城。
秦赵两国刚在长平打完那场让天下变色的大仗,邯郸城的气氛说不上太平。城里却住着一个秦国人,名叫异人,是秦太子安国君的儿子,来赵国充当质子。他母亲夏姬不受宠,他在安国君的二十多个儿子里不上不下,论资历没底气,论背景没靠山。秦赵关系恶化之后,连正常的生计都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吕不韦来了。
吕不韦是卫国人,靠倒卖货物起家,算当时的大商人。他在邯郸见到异人,当下就做了一个判断,后来被司马迁记进了《史记》,原话四个字:奇货可居。
他做了一道算术题。秦国宫里,安国君最宠爱的女人叫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没有儿子。宠爱再深,终究会随年华一起老去,到了那一天,靠什么?唯一能靠的,只有儿子。赵国的异人,正好需要一个在秦国后宫里有分量的靠山。
两边都缺一块,拼起来刚好。
吕不韦先出手。给异人五百金,改善生活,打点关系;自己再带着五百金的礼物,赶赴秦国。他找到了华阳夫人的姐姐,请她代为传话,并带去了异人托他转交的礼物。
传的话,只有一个意思:华阳夫人的年华终会老去,安国君的宠爱迟早会淡,趁现在还得宠,不立下一个儿子,将来靠谁?而赵国的异人,日夜思念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庶母,时常称颂她的贤德,只盼着有朝一日能认她做母亲。
《史记·吕不韦列传》记载,华阳夫人听完,哭了。
哭完之后,她找了机会向安国君进言。安国君答应了,刻下玉符,立下盟约,定异人为嗣子。因为华阳夫人出身楚国,异人从此改名子楚,意思是楚国女人的儿子。
一个在赵国无人问津的质子,就此有了底气。
但事情没有就此顺遂。
公元前259年,秦军围困邯郸,赵国人对城里的秦国质子恨之入骨,赵王一度打算杀掉子楚。吕不韦没有等,拿出六百金贿赂了守城的官员,连夜把子楚送出城。子楚的妻子赵姬和年幼的儿子嬴政,没有一起走。母子两人藏匿在赵国贵族家中,直到公元前251年,赵孝成王将赵姬和嬴政送还秦国,分离才结束。那时候嬴政已经大约八九岁了。
子楚回到秦国之后,依靠华阳夫人的周旋,站稳了脚跟。公元前251年,安国君继位,是为秦孝文王;仅仅三天之后,孝文王驾崩,子楚继位,史称秦庄襄王。吕不韦被任命为相邦,封十万户。
奇货,确实居了。
秦庄襄王在位三年,公元前247年去世,十三岁的嬴政继位。
之后的事,从史书里可以一条线看下去。嬴政先后灭掉韩、赵、魏、楚、燕、齐,公元前221年完成统一,自称始皇帝。他废除分封,设立郡县,建立起一套以皇权为核心的中央集权制度。这套制度的基本框架,往后历朝历代,沿用了两千年。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邯郸城里那个走投无路的质子,华阳夫人接到的那几句话,还有她流下的那场眼泪。
华阳夫人此后的记载,史书所记甚少,只知道她以太后之位,平静度过了余生。
史书没有记下她那天究竟哭了多久。
【主要信源】
1. 《史记·吕不韦列传》,司马迁,西汉
2. 《史记·秦始皇本纪》,司马迁,西汉
3. 《史记·六国年表》,司马迁,西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