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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四年十一月,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在蓟城起兵,以讨伐杨国忠为名,号称兵力二十万,

天宝十四年十一月,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在蓟城起兵,以讨伐杨国忠为名,号称兵力二十万,向长安推进。

这一年,大唐建国已经一百三十余年。长安的西市上,胡商的货物堆满摊位,诗人们在酒肆里喝酒,府库里的存粮够吃好几年。玄宗在位前期励精图治,史称开元盛治,杜甫后来在诗里回忆那段日子,写下"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那是在兵荒马乱之后写的。

到了天宝年间,玄宗已经年迈,把政事大量交给宰相杨国忠。杨国忠是杨贵妃的堂兄,靠裙带关系升至宰相,边境上的节度使各自扩充实力,朝廷没有去管。这是安禄山能够起兵的土壤。

安禄山本是胡人,从边境小将一步步升到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他跟玄宗打了二十年的交道,会说汉话,会跳胡旋舞,宫宴上逗过贵妃笑,玄宗认过他做义子。

起兵的消息传到宫里,玄宗最初不信。

等他信了,洛阳已经失守,潼关也快守不住了。天宝十五年六月,守关主帅哥舒翰被迫出关迎战,大败,潼关失守。从潼关到长安,再无险关可守。

玄宗当夜决定离开长安。

随行的是禁军将士,还有杨国忠、杨贵妃和一批贵戚宦官。消息没有对外透露,天还没亮,车驾从延秋门悄悄出城。等长安百姓发现,宫里已经乱了,仓库被抢,大火升起。

队伍走了不到两天,到了马嵬驿,停下来,不走了。

将士又渴又饿,仓皇出城什么都没带够,积下来的怨气在这里爆发。乱兵当场杀了杨国忠,有人在他马前喊他通敌,刀子随后落下来,就这么结束了。

杨国忠死后,士兵包围了玄宗所在的驿站,这次要的是杨贵妃。

《旧唐书》和《新唐书》都记下了接下来的经过。玄宗最初拒绝,说贵妃深居后宫,没有罪过。高力士进言,说杨国忠既死,贵妃若留,军心难安,皇上的安危无法保证。

玄宗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让高力士去佛堂,带去了一条白绫。

《旧唐书》原文记"缢死于佛室"。这件事发生在天宝十五年六月十四日。杨玉环死时,大约三十八岁。天宝四年她正式入宫为贵妃,到这一天,十一年。

高力士跟了玄宗五十年。史书没有记下他走进佛堂时说了什么,也没有记下玄宗在驿站里等候时的神情。

此后的事,史书一条线记下去。

太子李亨在队伍离开马嵬驿后不久悄悄北上,于灵武自行即位,遥尊玄宗为太上皇。消息传到玄宗那里,他表示认可,派人送去了传国玉玺。

至德二年,郭子仪率军收复长安,玄宗从成都回来,住进了兴庆宫。起初旧臣还来探望,高力士也在左右。后来高力士被流放黔中,玄宗被迁往太极宫,来往的人越来越少。

宝应元年,玄宗在长安去世,年七十七岁。

他离开长安时七十一岁,从延秋门出去,身后是起火的宫殿。他回来时走的是另一条路,住进了另一座宫殿,此后再没有离开。

从延秋门出去,到宝应元年的太极宫,中间隔了六年。那条从长安通往马嵬驿的路,大约三百年后,被白居易写进了《长恨歌》,此后一代代人读了下去,读了一千二百多年。

马嵬驿的驿站早已不在,遗址在今天陕西省兴平市境内。

【主要信源】
1. 《旧唐书·后妃传·贵妃杨氏》,刘昫等,五代后晋,945年
2. 《新唐书·后妃传·杨贵妃》,欧阳修、宋祁,北宋,1060年
3. 《资治通鉴》卷218,唐纪三十四,司马光,北宋,1084年
4. 《旧唐书·玄宗本纪下》,刘昫等,五代后晋,945年
5. 《明皇杂录》,郑处诲,唐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