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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四年(884年)十二月,河北漳南高鸡泊边的芦苇荡里,埋伏了数百名骑兵。 等

中和四年(884年)十二月,河北漳南高鸡泊边的芦苇荡里,埋伏了数百名骑兵。

等待的目标是一支庞大的车队——唐朝宰相王铎,携带家眷、幕僚、吏佐三百余人,正在从长安赶往义昌节度使任上,裘马鲜明,姬妾满车,财货数十乘。芦苇荡里的人,等的不是土匪的营生,而是提前定好的一笔账。

下令埋伏的,是魏博节度使之子乐从训。但是出这个主意、把这颗棋子推上棋盘的,是他的幕僚——晚唐著名诗人,李山甫。

李山甫是谁?他在当时诗坛的名声不小,大诗人司空图曾专门为他写诗:"谁似天才李山甫,牡丹属思亦纵横。"天才之称,这是外人给的。

他的诗收录于《全唐诗》,现存98首,诗风激切,多讽喻社会现实,被后世研究者归入"刺时愤世"一派,与罗隐、杜荀鹤、聂夷中并称。用今天的眼光看,这是一位在思想上最尖锐、才气上最锋利的晚唐诗人之一。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把一纸灭门惨案亲手推进了历史。

再说王铎这边。

王铎是唐僖宗时期的宰相,太原人,会昌年间进士出身,在朝中历任显职数十年,到唐末已经是一品司徒。

乾符六年(879年),黄巢起义军席卷南方,他主动请缨出任荆南节度使,要去督军镇压,朝廷给了他"南面行营招讨都统"的名号。

结果,遇上黄巢军不战而遁,丢了江陵,被免了职,跟着唐僖宗一路逃到了西川。

逃出去之后,他又慢慢回到了权力中心。中和二年(882年),他被任命为诸道行营都统,主持各镇联合围剿黄巢的军事行动。

883年,唐军收复长安,王铎以中书令的身份主持论功行赏,权倾一时。就在风头正盛的时候,宦官田令孜开始眼红,向皇帝进谗言,把王铎从统帅位子上挤了下去,改任地方节度使,先是义成,后是义昌。

884年冬,他带着家眷幕僚,往义昌赶任。

从宰相到统帅,从统帅到地方官——这段下坡路,他一直在走。

现在把镜头切回到李山甫那边。

他的来路完全不同。生卒年不详,籍贯不详,名字后面跟的永远是"屡举进士不第"。咸通年间,他一次次进京应试,一次次落榜。唐代科举,尤其到了晚唐,考场舞弊、势力交错,寒士进第的机会越来越窄。

《唐才子传》描述他:"落魄有不羁才,生平憎俗子,尚豪侠,不得志,每狂歌痛饮,拔剑斫地,少摅郁郁之气耳。"——说白了,才气极高,满肚子憋着劲儿,出不来,就喝酒,就骂人,就挥着剑砍地。

考不上,又不肯低头。他写过一组《下第献所知三首》,直接把科场的腐败和不公写进去。这类诗在那个时代并不罕见,但他写得比别人更毒,更直。

落第的出路之一是投奔藩镇当幕僚。李山甫最终在唐僖宗中和年间(约883年前后),辗转流落到了河朔,依附魏博节度使乐彦祯,做了他的从事。

乐彦祯手下有个儿子,叫乐从训,横行霸道,史书说他"凶险"。就是这样一个人,成了李山甫手中现成的刀。

884年冬,王铎的车队沿着官道进入魏博地界。乐从训看到了——满载财宝、姬妾,几十辆车,三百多口人,一个被宦官踢出去的前宰相,唐朝廷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能力追究任何事情。

史载乐从训贪慕王铎的车马财物,起了杀心,举棋不定。李山甫在旁边,看穿了主人的心思,把这个念头推成了行动。

高鸡泊边,伏兵四起。

这场屠杀持续时间不长,王铎及全部随从三百余人悉数遇难,王铎一生积累的财货被洗劫一空,只有他的几位姬妾因姿色被乐从训截留,逃过一死。

乐彦祯随后向朝廷上报:王铎一行遭遇盗匪,死无全尸。

彼时长安刚刚经历了黄巢之乱后的残破,朝廷威信扫地,宦官当道,这份奏报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人追究,没有人彻查。高鸡泊这个地名,在史书里只留下了薄薄一行字。

李山甫呢?

888年,魏博军队内部发生兵变,乐彦祯被迫出走,乐从训也随之败落。之后李山甫的记录戛然而止——《唐才子传》写他"后不知所终"。就这么消失了。消失之前,他留下了一卷诗,《全唐诗》里还收着,里面有写不尽的科场之怨,写不尽的乱世哀愁,字字金石,句句激切。

三百条人命的这件事,史书里只有旁证,没有他本人留下的一个字。

晚唐那段历史,满地都是这样的人——才气高到让同代最顶尖的诗人圈子侧目,命运却逼得他们把才气扔进了肮脏的角落里。李山甫没有留下对那场杀戮的任何解释。他只留下了那些诗,和一个无从查证的下落。

【主要信源】
《新唐书·乐彦祯传》及相关列传(乐从训劫杀王铎史实本源)
维基百科·乐从训条:"李山甫唆使从训伏兵于高鸡泊,突袭劫掠,王铎及家属吏佐等三百馀人皆遇难"
百度百科·王铎(唐朝):王铎生平与遇害经过,引《旧唐书》《新唐书》
百度百科·李山甫:生平、诗风及主要事迹
辛文房《唐才子传》卷八·李山甫:人物性格原始记载,"落魄有不羁才……每狂歌痛饮,拔剑斫地"